聶徵夷更嚴肅,“為啥不想?打算啥時候想?”
“我認識你才兩個月呀!”
“我認識你也才兩個月,我怎麼就想好了這輩子非你不娶了呢?”
“那是你不害臊!”陳相宜一揚眉,瀟灑地背手轉身往前走,即使未曾回頭,卻可以想見那人怒火沖沖的模樣,不由暗自竊笑。
說起來,他們倆的確只相識了兩個月不假,卻是一天也沒有耽擱,打從見第一面起就互生了情意。
從上海到北京這一路上,他們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他給她講,從前跟著丁將軍在威海衛作戰時,他曾以一人之力單槍匹馬拿下十二顆倭寇人頭,從此一戰成名,人稱“渤海小溫侯”。她愛聽得很,一點兒也不覺得戰爭枯燥冰冷,反而聽得熱血沸騰。
她也給他講,講大哥帶她讀過的《春秋繁露》與《瀛寰志略》,講前兩年在美利堅讀書的所見所聞,講她對西方資本主義制度的認識與理解,他聽得驚歎不已,連連稱讚女中英傑。
長這麼大,陳相宜從沒有喜歡過什麼人,更不相信所謂的一見鍾情,總覺得那是故事書裡用來吸引小姑娘的把戲。可認識了聶徵夷她才知道,原來這世上當真就有那麼一個人,不必說什麼、做什麼,也不需要花費多長的時間去相處,只要他一齣現,你便清楚,他就是你一生的人。
此刻,陳相宜低頭想著,唇角已不自覺地露了笑容。聶徵夷卻哪知道她心中的甜蜜?他狠狠咬下一顆山楂,正想高喊一聲“陳相宜你給我站住”,卻被一匹高頭大馬帶起的煙塵嗆住了嗓子——
“秦將軍!秦將軍!”
陳相宜跳著腳呼喊,聶徵夷抬頭一愣,不由分說便拉住陳相宜往衚衕裡鑽,卻已來不及了——
秦闕勒馬回身,點頭道一句“陳小姐”,目光掃到她身後那個捧滿著大包小裹的聶徵夷,卻是冷冷一笑,“呵,這不是我們威名赫赫的渤海小溫侯麼,什麼時候改行給人家小姐當家丁了?”
“秦闕你不用在這兒趾高氣昂的我告訴你,你遲早有這天!”
“放你媽的屁!”
“不準在我女人面前講如此粗鄙之語!”
“這就是你拒絕我同去拜辭老師的理由?”
“我他媽——”聶徵夷語塞。
秦闕早在昨日便找過他,問他今日能否一同去拜會梁先生,他說有事,便推脫了。眼下被當場抓了包,他實在無話可說,索性就挺直了腰板往陳相宜旁邊一站,投給秦闕一個“你奈我何”的眼神。
後者居高臨下地瞪了他一眼,正打算揚鞭再行,卻聽陳相宜道,“拜辭?秦將軍,你要走了嗎?”
“啊,是。”秦闕一點頭,翻身從馬上下來,面對陳相宜的神情霎時便謙和了下來,再不是方才與聶徵夷講話的散漫,“上海那邊,有些棘手的軍務趕著處理,我得回去一趟。”
陳相宜立刻急了,“你這就動身嗎?”
“不,明日一早才啟程。”
“那,那你今晚有空沒有?小眉今晚唱《單刀會》,可好聽了,一起去聽聽呀?”
秦闕略一遲疑,看向聶徵夷道,“今晚,老師那邊是不是有個講論會?”
“有——”聶徵夷脫口,忽被陳相宜掐了一把後腰,立刻又接著道,“嗎?”
秦陳二人一齊開口,“到底有沒有?”
“沒有!”聶徵夷這回一口咬定了,隨即清了清嗓子,鄭重看向秦闕,“講論會改明天了,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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