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瞟了一眼秦闕,後者沒理他,只淡淡笑著看向薛夢眉,“這傢伙倒沒胡說,今日你唱得當真極好,我從不愛聽戲曲,今日也聽入迷了。”
薛夢眉微微紅了臉,輕聲地問,“真的好?”
秦闕頷首而笑。
聶陳二人對視一眼,各自壓抑著瘋狂上揚的唇角,全靠互相拉扯對方的衣袖才控制住神情。
聶徵夷“咳”一聲,“坐坐坐,吃肉!”
幾人落座,攏共就那麼四四方方一張桌,聶徵夷挨著陳相宜死活不動位置,秦薛二人自然而然也就只能坐到一處了。
席間開懷暢飲。
聶徵夷問薛夢眉今日唱的是出什麼戲,好聽是好聽,卻怎麼那樣淒涼,聽得人想掉眼淚。
薛夢眉說,那戲名叫《單刀會》,唱的已是三國末期之事,自有一番英雄暮年的淒涼。她本不愛唱這一齣,今日卻是鈞親王爺欽點的,不得不從。
聶徵夷便說,眼下那什麼什麼王爺又不在,不如換一齣高興的大家聽來舒服。
未及薛夢眉說話,秦闕卻率先表了態,“人家唱一晚上了,到這兒是吃飯來的,唱什麼唱。”
聶陳二人又開始對視著咳嗽個不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同傷了風。
在秦闕面前一向寡言少語的薛夢眉驀然開了口,就那麼望著他問,“你喜歡聽我唱麼?”
後者一愣,面上隨即浮現溫和的笑,“喜歡。”
雕窗外,浮雲散,一輪明月照人來。
薛夢眉沒再多說什麼,只自顧起身,一語鏗鏘隨之響起——
人生聚散實難料,
今日相逢會故交,
群英會上當酒飽,
暢飲高歌在今宵……
她唱得精神振奮,繡口一吐便唱出一番大江東去的好氣魄,有板有眼之間,正是一齣《群英會》。
陳相宜站起身來鼓掌,隨即高舉了一盞女兒紅,朗朗敬向三人道,“好一個暢飲高歌在今宵!我先敬小眉一杯,也敬秦將軍此去順利!再敬我們四人,敬萬千同胞,敬變法圖存!大家要相信,我們的國家不會滅亡,一切都會在梁先生帶領的變法中好起來!”
聶徵夷率先跟著起身,一口灌了碗裡的酒,環過陳相宜的肩膀道,“行了,你別叭叭起來沒完了,讓我們角兒說兩句!”
許是酒氣上來了,薛夢眉並未羞赧,只轉眸望了秦闕一眼,隨即舉杯。杯中漣漪映照她晶瑩的眼,她聲音不大,卻已隱隱露了哽咽,“相宜說的那些我不會,我只希望……山河不改,親友俱在!”
?
在那個春風沉醉的夜晚,誰也未曾料到,薛夢眉那句簡單的心願竟那樣快就被粉碎了。轟轟烈烈的維新派變法,只經過了短短一百個日子,便落敗。
彼時,秦闕遠在上海,其餘三人中,率先得到訊息的是薛夢眉——
這一日,薛夢眉被請到鈞親王府唱戲,偶然聽得有人向鈞親王密報,說太后忽從頤和園趕回了紫禁城,現已將皇上囚禁到了中南海瀛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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