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姐,玉姐?你將我腰帶放哪裡去了?”
陳明光揚聲喊著,就見梁畫玉掀了珠簾進來,將那條搭在椅背的腰帶往他這邊一丟,隨即點起支菸,抱臂倚著化妝鏡道,“慌什麼呢?怎麼,今日約了旁的姑娘了?”
陳明光本就著急,更聽不得她打趣,邊穿襯衫邊道,“你淨會胡說八道!我是急著去找我大哥談事情,昨日定好了八點鐘的!”
梁畫玉歪頭看一眼掛鐘,丹蔻指尖撣了菸灰,懶懶地笑,“傻子,都遲了一個鐘頭了,不如不要去了,左右去了也是捱罵。”
陳明光動作一頓,似乎很不滿意“捱罵”這字眼,不待辯駁什麼,那女子便已來到了他跟前,環住他的脖頸——
顯然也是剛剛睡起,眼下的梁畫玉長髮鬆垮,通身上下只搭了一件薄絨睡袍,腰帶虛虛繫著,明顯地露出一對雪白的乳峰。
陳明光的呼吸為之一窒。
可她還不罷休,竟踮腳去吻他的側臉,輕輕咬上他的耳垂,語聲似嗔似嬌,隱隱女人香,“不要去了,陪我。”
只這麼一句,陳明光的理智瞬間潰散,就那麼順勢攬了她的腰身,同她一起跌入床榻……
?
時值嚴冬,香閨當中卻是春意正濃。
梁畫玉翻了個身,陳明光自然而然便將手臂往回一環,攏她倚在他的胸膛。她靜靜伏在那裡,指間夾起一綹髮絲,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臉頰,輕輕開口,“你大哥,今日找你有什麼事?”
“我哪曉得?”陳明光閉目答著,舒服地“哼”了一聲,見那女子就這麼沒了下文,不由追問,“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問問怎麼了?”梁畫玉忽然惱了,一推他的手,坐起身來道,“曉得了,陳二公子這是在提醒我,總歸這輩子也不夠格進你們陳家的門了,便管好了嘴,少打聽你們陳家的事!”
“嘶,好端端的你提這些做什麼,你今日怎麼了這是?”陳明光一皺眉,不耐煩地坐起來,抬手去撫梁畫玉的臉,卻被一把拂開。
梁畫玉掀了被子起身,拽過睡袍一裹,坐到化妝鏡前描眉去了。
一下下描下去,眉梢已黑得像碳了,終於等到那人開口,“說吧,你又想怎麼樣?”
女子動作一頓,緩緩轉了身子過來,抿一抿唇,笑容裡露出殷殷的媚,“明光,我想開一間戲館。”
“戲館?”
“對,就比方說南京路那邊的,什麼丹桂戲館啦,蘭春戲館啦?現在京劇在上海走紅,哪家戲館不賺錢?你說,憑我梁畫玉的名聲,若我也開一間戲館,那是不是日日客滿?”
陳明光見這女子越說越認真,終於哈哈大笑,拍著枕頭道,“我的好玉姐,你沒睡醒吧?戲館子賺錢不假,這大上海寸土寸金更不假!置地皮,造房子,連帶裝修,打點,哪樣不要錢?全套下來少說也要上萬元,我到哪裡去弄?你快別逗我了!”
梁畫玉立時冷了臉,“嘁”一聲道,“誰不知要花錢?要是好辦的小事情,我也不找你!”
陳明光沒立刻答話,清俊臉上顯現罕見的認真意味,沉吟一刻才道,“你是真有這個打算?不是說笑?”
“當然不是說笑!”梁畫玉見狀有戲,立馬就轉身坐回床畔去,拉著陳明光的手臂道,“明光,你聽我說,我一切都打聽好了的!丹桂戲館斜對面,南京路路口那塊空地,地段不錯的吧?這塊地呀,是工部局圈了的,現在想標價賣掉!你找你大哥談談,有他的面子,幾千元絕對搞得定,造個戲院是沒話說的!我這裡也有個小兩千元的積蓄,不全花你的!”
“不是花不花錢的事,你這,這訊息你是打哪裡聽來的?”
“胡二奶奶呀!昨日一起打牌說的,她家老胡可是工部局的人,訊息錯不了!她現在也琢磨著那塊地皮呢,老胡又是近水樓臺,咱們動作要不快些,可就搶不上了!”
陳明光仍是搖頭,看神色卻顯然是動容了,梁畫玉趕忙又道,“我倒也不是非要開什麼戲館!只是,我一個小女子,總要為自己往後考慮呀,總不能一輩子沒個自己的窩兒吧?你要是肯娶了我進門,我還琢磨什麼戲館呢?”
“你看,說什麼你都扯得到這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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