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流過她的眼睛，一時間視線模糊，卻仍可見他驚愕的神情，“你敢叫我滾？”
“就是叫你滾！如何？”她撐著手臂站起來，脫了他的軍服扔開，隨即拿過自己溼漉漉的上衣胡亂將身子裹住。
陳雪堂沒有說話。
行到門邊，她回頭瞪了他半晌，開口卻又陡然哽咽，就那麼倚著牆壁蹲下身去，“我沒辦法了，求你，殺了我吧！我不能不管我媽，我真的沒辦法了……”
女子的抽泣裡，陳雪堂終於走上前去。他俯下身來，不顧衣衫仍是那敞開著的凌亂模樣，只定定盯著她道，“我不會殺你，也不會讓你死。”
李行露茫茫然抬頭，任憑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審視般居高臨下地道，“你沒有辦法，我有，你扛不住的事，我來抗！從今天起，日本人找你說的話一個字也不準瞞我，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講給我聽，知道了沒有！”
第77章 有時盡75
75
這日，陳雪堂回到陳公館已是深夜了。本以為聶昭早已休息，輕步行上二樓，卻見她房門虛掩，透著一線光亮。
彷彿是聽到他的腳步，聶昭立即將門開啟，“回來了？賑災之事順利麼？”
陳雪堂駐足，嘆息間神色凝重，只簡單說，“流民太多了，上頭撥下來的賑款不過是杯水車薪，很難辦。”
聶昭沉默一刻，見他神容蕭索，自己也感到一陣心痛，便柔聲安慰，“賑款的事還是有出路的，溫氏集團與南洋商會已經在帶頭募捐了，定會有企業響應，還有畫玉，今天她也找過我，問我是否可以在明珠戲館辦些義演來籌錢……總歸，大夥兒的心思往一處用，事情總是可以解決的，你不要煩。”
陳雪堂點頭笑笑，見她未曾洗漱，依舊是穿戴齊整的模樣，顯然也剛剛從外面回來不久，不由問道，“這麼晚不睡覺，是不是有事找我說？”
聶昭欲言又止，索性就拉了陳雪堂進門，關好房門，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半晌，卻是有些意外地問，“你喝酒了？”
“沒有。”陳雪堂立即否認了，見她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只好一笑錯開眼神，“下午開了個緊急的軍事會議，興許從旁人身上沾到些酒氣吧。”
聶昭沒有說話，他便轉開了話鋒，“遙遙睡下了麼？”
“啊，我將遙遙送到蔣公館去了，士梅陪著，這幾日不太平，在那邊安生些。”
“到底出何事了？”
“是淑元姐出事了。”
聶昭凝了神，似思索著此事該從何說起，面上浮現幾分歉意，“雪堂，早上我瞞了你，其實那通電話是仁愛醫院打來的，說淑元姐被不明身份的人接走了，一日一夜都沒有回來。我知道津田良二在龍華有一間私人寓所，今日悄悄去了一趟，果真看到趙群漪進出，門口還有守衛把守，淑元姐很可能就是被帶到那裡去了。不管趙群漪是想威脅李行露，還是威脅宋方州，總之淑元姐這兩年身子越發弱了，救她是迫在眉睫的事，我細細檢視過，那寓所附近的守衛也就十個人左右，不難解決，你這邊勻得出人手麼？”
聶昭一連串講完這許多，卻見陳雪堂始終神色淡淡，不由問道，“此事，你早知曉嗎？”
“也是剛剛得知。”陳雪堂皺眉說著，索性就將李行露今日偷竊函件之事娓娓道出，聶昭聽得心驚肉跳，聽他嘆息一聲又道，“趙群漪找過李行露，要她竊取我與宋方州來往的函件，見她一連幾日沒動作，便對宋淑元出手了，要她拿到函件去交換宋淑元。”
“竊取函件？”
“嗯。”陳雪堂凝視聶昭，迎著她憂慮的目光，安慰地一笑道，“你放心，早在李行露動手之前我便已經察覺，她拿到的那封函件是假的。現在她已將一切坦白於我，並且願意配合，這其實倒是個迷惑日本人的機會。”
“那就好。”聶昭點點頭，卻依舊神色不寧，執著地看向他，“不過，李行露那個倔強的性子，你是如何叫她將這些事情坦白於你的？還有，你是如何察覺她心思有異的？”
陳雪堂微一遲疑，轉而起身往窗邊行去，步子有些發僵，行到了她的視線之外。
此刻的窗外依然大雨傾盆，雨水濺落窗沿，灰白天際被濃雲壓得極低。說不清有意無意，他開口，只答了她的第二句疑問，“昨日我收到一封匿名電文，裡頭寫明，李行露受了日本人香月君一要挾，可能會對我不利。”
聶昭心中震動，一時也顧不得其他事宜，跟了上前卻見他轉過身來，“電文雖是匿名發來的，不過此人的身份，我已有了幾分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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