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他路上提到的戰事,還有什麼“禮物”,究竟是什麼意思……
然而宋方州清楚,上白石此刻正注意著他,連他一絲一毫的神情都不會放過,便只好定下心神,竭力顯出往日的散漫模樣。
一樣樣正宗的俄國菜品擺好,上白石真徹抬手揮退了服務小姐,在一片優雅的樂聲中開口,“你可算是回來了,我查到一件大事情,就等著講給你呢。”
宋方州瞥他一眼,似有些不耐煩,“大事情,大事情!一路都在吊我胃口,究竟什麼時候才肯講?”
上白石真徹笑了一笑,看著川島月和起身為三人倒酒,先是用日本語道了一聲“謝謝”,才轉眸去看宋方州,“這事情說來話長。前些天,月和的父親逮捕到一名重傷的蘇聯女子,細細審問才知道,原來這女子與那個已死的共匪聶徵夷關係密切,不僅如此,她還交代出一件極關鍵的事——”
他停下來,微微伏了身,幽深目光凝結在宋方州臉上,一字一頓地道,“原來,蔣萬儀就是聶徵夷的養女,真實的名字叫作聶昭。”
早從他話語裡的“蘇聯女子”便令宋方州心頭揪緊。一道道悶雷接連滾過,直到“聶昭”二字,如火星一般,驚得他遍體灼燙。
見他不說話,上白石笑問,“你好像,並不意外。”
“當然意外。”宋方州立即接了話,語出才感覺咽喉有些發緊,不由拿起酒來抿上一口,緩緩嚥了才揚眉看他,“當然是意外的……怎麼能不意外?想當年煙土那樁案子,聶徵夷做審判長,蔣萬儀做人證,這父女二人一個庭上一個庭下,演得倒真好,將咱們所有人都給戲耍了。”
“可不是麼?若非這個蔣萬儀,陳雪堂又哪裡贏得了官司?我石川商行也不會就此退出華東市場,你更不至於丟掉仕途,還吃了那麼多苦頭。”
“是,這女人實在可恨。”
“我說的禮物,便是這個狠狠背叛過你的女人了,我將她擒了來,交給你處置。”上白石說著,聲音裡仍是笑意,在宋方州聽來卻如同千鈞。
適逢一道敲門聲入耳。
“是中村到了。”上白石斂起神情,目光一轉投向身側的女子,川島月和立即起身,行到餐廳門口拉開大門——
聶昭走進門來,目光相觸的一瞬,立即錯開目光,頭已低得不能再低,似企圖用垂下的鬢髮擋住臉頰。他身後還跟著個身形健碩的男子,想來就是上白石口中的“中村”了。
宋方州心神一震,感覺耳邊有剎那的嗡鳴,連自己的心跳也聽不到了,不由自主便站起身來,險些碰掉了酒杯。但見一根兩指寬的鐵鏈從聶昭的脖頸與腰間纏過,於背後將她反手縛了,中村一郎則站在她的身後,一手按住她肩膀,一手緊攥鎖鏈。
宋方州眼也不眨地盯著聶昭,儘管臉色依然是冷淡自若的,掌下卻不自覺地攥緊——上白石神色微動,目光深處銳光一現,似毒蛇於草叢中發現了獵物,隨即隱入笑容當中,“如何?這份禮物,值不值得吊吊你的胃口?”
宋方州這才醒了神,轉身坐回到椅中,淡淡問,“這麼一份大禮,你不會白白送給我吧?”
“我要的也不多,不過就是眼紅你這傢伙立功太多,想叫你分兩件給我。”
“這怎麼分?”
“你查到的情報,交給我。”
“你想知道什麼?顧華奇的事?”
“不錯!”上白石坦然應下,高揚起下顎,徐徐道,“顧華奇曾承諾,只要留他性命,將他轉移到南京,他便會交代出那個潛藏在國民政府中劫走十三名共匪的官員是誰。可到了南京,他卻又閉口不言了,顯然就是受到了什麼人的威脅。當初是你代表津田良二趕赴南京的,想必查出了不少內幕吧?顧華奇說的這個人,你可知是誰?”
宋方州沉吟未語,良久才啞聲道出一句,“是,我知道是誰。”
鎖鏈聲跟著響起,他應聲轉眸,見聶昭緊蹙著眉頭望過來,顯然是無聲的攔阻。
他並未接下她的目光,只去看上白石,“這裡都是你的人,她不過是個女人,能逃到哪裡去?沒必要這樣綁著,鬆綁吧。”
上白石卻悠然揚眉,眸光森然泛亮,“你倒是先回話,告訴我,那人是誰?”
屏息間四目相對,宋方州不開口,上白石也不催促,只側眸往聶昭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有些無奈地道,“這鎖鏈並非為了提防她逃走,而是有別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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