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盡【完結+番外】》第95頁 聶昭點點頭(2)

作者:古月阿酒·1個月前

他就死在這樣的黑暗裡。

他死的那天,天上連月亮也沒有;他的墓碑上,連一個“宋”字也出現不得。

他永遠留在黑暗裡了……

她心口揪痛得厲害。一大滴淚從眼角流出,順著頸窩滑下,洇溼了報紙。她慌忙睜眼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報紙攤開在月光下,指尖一分分撫去,眼中卻驟現銳色——

?

凌晨三點,夜空是濃黑一片,陳公館的書房卻仍燈火通明。

厚重窗簾緊緊拉著,丁存良坐在沙發上,臉上帶有沉重憂色,躊躇良久才起身對陳雪堂道,“我知道你想給他正名,可你也要明白,一切都要拿證據說話的。聶主任殉職以後,我便是他唯一的上線,我丁某人拿這顆人頭擔保,組織里從沒給他下達過這樣的任務!三個月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何處,此番跟隨川島平介出現在日本領事館又是去做什麼。你說他有自己的計劃也好,有長遠的打算也罷,終究都只是你單方面的猜想罷了,如今擺在我們眼前的,他宋方州就是個化名‘邵唯安’與日本人勾結一氣的漢奸,其餘一切都不成立!”

“我相信他。”陳雪堂霍然截過話來,濃眉下的雙眼顯露堅定鋒芒。

然而,一連兩日未曾休息的他,此刻也覺神昏意亂,定定看了對方良久,卻仍尋不到下一句話語來講。

丁存良看出他的疲憊,也明白他的痛心,無奈嘆了口氣道,“並非我不信任我們的同志,只是他最近的行跡實在過於可疑!現在我只問你一句,你告訴我,宋方州有什麼理由不殺上白石真徹?”

“他沒有說,可他必定有緣由的!”

“什麼樣的緣由,連我們自己的同志也不能透露?”

“他說過茲事體大,多一人知情便多一分差池,事成之前必須絕對保密!”

“既是如此要緊的事,他連上級都不報備,這般無組織無紀律地做事也犯了大忌,你難道還要袒護他麼?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當初真有緣由,可如今三個月過去了,他都做了些什麼?陳總長,我希望你清醒,不要被私交影響判斷!這個宋方州,這些年介入日本商會已經太深,與日本軍方也是勾連不清,此人也許是真的變節了!”

“宋方州沒有變節。”

沉冷的女聲響起,竟是聶昭出現在門口。燈光將她影子拖長,她散著一頭烏黑的發,單薄身影似一片飄搖欲墜的葉子,眼神卻是堅毅非常的。

陳雪堂沒理會她,只閉目沉下一口氣,朝門口低喝道,“徐孟冬你是死人嗎!我說沒說過夫人需要休息,叫你看好了她!”

徐孟冬立刻邁進門來,垂首道一句“卑職知罪”,聶昭卻已捏著張新聞紙行入門來,站定到陳雪堂面前,隨即將目光投向丁存良,“宋方州沒有變節,他始終都是個抗日者,他不是漢奸。”

丁存良皺眉看一眼陳雪堂,此刻也無暇追究此女何以聽得到他們談話,只徑直問她,“陳夫人,你憑什麼這樣說?”

“你不是想知道,宋方州為何留下上白石性命麼?我講給你。”聶昭的語氣依舊十足沉靜,一邊已將手中的新聞紙攤上桌臺,一指角落——

印刷不甚清晰的照片旁邊,配了幾行簡短的文字內容,原是一則哈爾濱從德女中首屆女學生畢業的報道。照片是畢業合影,大抵有三十幾名女孩,個個白衫黑裙,梳著兩條麻花辮,洋溢位青春光潔的朝氣。

“這是一張四年前印發在哈爾濱的報紙。”聶昭開口,一指合影中站在教授身邊的女孩,又指了指照片下方對應的名字,沉聲道,“這個女孩名叫沈唯,與川島月和有七八分相似。”

陳雪堂眸光一聚,“川島月和?”

“川島月和,早年曾為日本一夕會參謀本部成員,後跟隨其父川島平介來到上海,替日本軍政從事間諜工作,曾以記者、歌女、銀行職員等多種身份接近政府要員謀取情報。然而,比這些身份更加重要的是,此人還是日本陸軍少將上白石真徹的未婚妻。”

她微微伏身,指尖敲了敲新聞紙上的“沈唯”,手背肌膚現出青色血脈,湛藍深瞳光芒如針,“這七八分的相似,便是一場逆轉乾坤的大變局!這便是宋方州有意留下上白石性命的理由!”

陳雪堂沉默盯著那報紙上的女孩,儘管照片印刷得不算清晰,紙張也已泛黃,好在此人站在最前排,倒也看得清眉眼身段。

他沒有見過川島月和,自然無法判斷這二人究竟像是不像,只急切問,“這女孩……你說這報紙是四年前的,宋方州為何會留意到四年前的報紙?你又怎麼知道此事?”

聶昭神色微滯,信手將那報紙一折,翻到下半張版面,陳雪堂只看一眼便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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