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盡【完結+番外】》第103頁 沈唯她還好么(1)

作者:古月阿酒·1個月前

“沈唯……她還好麼?”

“好,一切都好!你放心吧,接手這件事的是我的上級長官,一定照應好她!”

“我想見見她。”

“這個暫時不行,她在美國呢。雖說沈唯的面容與川島月和極為相似,可胎記什麼的終究還需處理,再加上,她當初在日本人手裡受了不少的傷,身上也留了疤痕,組織便決定將她送到美國去接受植皮手術,短時間內都不能回國了……怎麼了,灼灼,怎麼嘆氣呢?”

“我是在想,沈唯這姑娘實在可憐,父母與未婚夫全都命喪日本人之手,她孤零零一個人,好容易活下來,卻還要吃那麼多苦……活著,也只能活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生在這世道,誰又不吃苦,誰又不可憐呢?有多少人,一生都隱藏著身份,偽裝著面容,即使面對至親至愛的人,也無法袒露真心……”

薛夢眉嘆息一聲。風吹過來,將她鬢邊的薄發吹到耳後,露出一道深長的疤——

這疤是半年前留下的。

北方戰事一起,她便被組織暗中調來了上海。日本天長節當天,她受命前往虹口公園策應那場針對白川義則的暗殺,未料竟見到聶昭身影,更見到上白石率人追擊,便緊跟其後,暗中保護。發現陳雪堂也在的時候,她本打算離開,卻又見到川島月和帶領著十數日本憲兵趕到,搏殺中險險躲過那人射來的一發子彈,卻在臉上留下了這道疤痕。

也是那一天,她以國民政府地下情報員的身份,洞悉了那個驚天的計謀。

薛夢眉微側了臉,似不願讓聶昭看清她臉上的疤痕,只淡笑道,“其實,老聶早就知道我是南京政府的人,我亦知曉他真正的身份。”

她指尖摩挲在旗袍下襬的海棠花上,目不轉睛的,語聲也無起伏,“當年變法落敗,大家失散,多少年都沒有彼此音信,就連相宜的死訊都是許多年後我才得知的。等再與老聶重逢的時候,我已經加入了同盟會。”

聶昭安靜聽著,心頭浮起一種哀傷,卻不是為了這二人的殊途,而是為了眉姐走上的這條路——

猶記當年,她纏著眉姐講些與秦將軍的往事,那人總是推脫,要麼就是一句極淡的話:

我與秦將軍沒什麼好講的,我都忘了。

後來還是老聶告訴她,原來,與眉姐失散的那些年裡,秦將軍另娶了一名戲者為妻。那女子同眉姐一樣,出身梨園,擅唱老生,最拿手的便是一齣《單刀會》。

她想不出眉姐得知此事時會是怎樣心境,她只是明白,若非再無牽掛,眉姐斷不會為自己選擇那麼一條無歸的路。她的終身未嫁,正是半緣修道半緣君。

惘然時,卻是薛夢眉一笑轉開了話鋒,“好了,不提這些舊事了,咱們抓緊說正經的。”

她抬手將帽簷邊上的黑紗拉低兩分,環顧確認了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你不要再插手沈唯的事了,一分一毫也不要插手,最好連沈唯的面也不要見,徹底撇清了關係才好。”

聶昭鄭重點頭,“我明白,這計劃本就冒險,誰都難保天衣無縫,倘若上白石真徹來日對沈唯有所懷疑,再查到雪堂這邊與她有什麼接觸,便沒有轉圜之機了。”

“不僅如此,我是想說……”薛夢眉莞爾,拍拍聶昭的手背,輕輕地道,“灼灼啊,你這次也算是死裡逃生,如今最忌諱就是思慮過重,千萬別再被這些事牽扯了心神,好好靜養才是正經,知道嗎?取代川島月和這項計劃,你與陳先生既已完成了開端,後續的事就交給我這邊來辦吧。”

聶昭一動不動地聽著,聽到最後這句話時,睫毛一顫,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紋——

真正完成開端的那個人,為此付出性命的那個人,原來已無人記得了;他一生所歷的黑暗與光明,是非與成敗,原來根本無人計較,唯能以執妄為名留存在她的心間。

她開始祈盼,上天留給她的時間能久一些,再久一些,讓這世上有人記得,曾有個名叫宋方州的抗日者。可眼前水汽盪開,浮現出那人身影,卻又見他擺了擺手,似嘲弄她過分執著,就那麼轉身拋卻了半生倥傯,只留下一笑置之的背影。

但使長槍出傲骨,不求遺魂入史書。

見聶昭久久出神,薛夢眉的神情也逐漸凝重,猶豫半晌,還是將那句盤桓心頭良久的話問了出來,“灼灼,你……你是不是,不願將此事交付於我?你若不信我,我也不怪你的,畢竟——”

“你想到哪裡去了?”聶昭立刻答話,知道薛夢眉想偏了,便拉過她的手握入掌心,真切地道,“你是眉姐,又不是旁人。往小處說,我們是親人,往大處說,我們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同胞,不信你,我還能信誰呢?”

“有你這句話,就算老孃這些年沒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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