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這麼多人,夠它小吃一頓了。
一支最為粗壯的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向周銜月後背,風聲與腥臭氣從背後傳來,周銜月沒動,她已經虛脫,力竭到只剩執念在支撐。死亡的氣機悄然籠罩,周銜月的後頸本能的豎起了寒毛。
她睫毛顫抖,閉上眼睛。
還是差點嗎。
可是已經盡力了。
又要讓老師失望了……
離得最近的是工部尚書餘尚書。
從妖邪進來到情勢突變,一切發生得太快,他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
他袖子裡還藏著恆王給的藥。
如果說有內鬼,他就是眾臣中唯一的那個內鬼,冷汗流到現在沒停過。
他有要命的把柄捏在恆王手裡,家人親眷性命全在那位一念之間,弒君之罪必死無疑,可如果是瘟將皇帝殺了,他或能逃過一劫。
然而餘尚書不受控制地將目光投向了周銜月,皇帝自來尊貴無匹,象徵權位之極,從頭到腳,戴什麼發冠,釵環,穿什麼衣裳,衣裳上什麼圖案,一針一線都有講究。
可以說從登上皇位那刻直到死亡,都是威嚴體面,一點差錯都不被容許的。
今日他見到了最狼狽,最不體面的皇帝。從站著,到曲著腰,再到半跪,皇帝的背折得厲害,便服上的九爪金龍堆到了地上,沾了灰,顯得沒那樣威風了,一絲不苟的髮髻亂了,簪子斜著掛下來。
唯一不變的是她的姿勢,鎮國印的力量從洪流般灌入到現在,只剩一絲絲一縷縷,微弱得可憐,可從未斷過。她始終直面著窗外,外面是螞蟻大點的人。
許多人。
皆是她的子民。
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餘尚書實在有些年沒有過頭腦一熱的感覺了,這些年平步青雲,官途亨通,他吃得好,加上年齡上來了,疏於運動,他生了個大肚腩,往下看,只見肚子不見腳。
可衝出去的時候,居然意外的靈活。
他手邊沒有武器,通身上下除了個不知道丟哪去的包袱,就只剩袖子裡那瓶要命的藥。
自己沒有武器,但昏過去的那位長老有,匕首就掉在不遠處的紅漆柱下,餘尚書心一橫,眼一閉,胡亂摸到那把匕首,不慎熟練地抓在手裡,衝著那根觸手就是砍,邊砍邊給自己壯膽:“啊啊啊死妖怪,老夫跟你拼了!”
沒想到有人突然衝出來,還是個凡人,觸手沒有防備,還真被匕首上的古語攔了一下。
有時候差的就是這一下。
下一刻,觸手被別的力量生生拽離了軌道,離皇帝越來越遠,危機解除,周銜月遲鈍地掀開眼簾,見到了逆光出現在樓閣前的男子。
男子將手中木銘瀟灑地空中一丟,道:“抱歉,住的地方離這實在遠,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
見到比自己想象中好上太多的景象,他面龐柔和,衝周銜月微微一笑:“辛苦了,接下來好好休息吧,換我來。”
儼然是自己人。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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