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哪一隻惹到他身上去了。
竹竿垂下水面,連餌都沒下,那群挑剔慣了的魚兒自然不會搭理,各遊各的,唯有一隻氣沖沖頂開左右兩邊的小蓮葉,憋悶而不服氣地將自己送上鉤。葉逐敘將它釣起來,又含笑放回去,劍傀敢怒不敢言,再次被釣起來的時候使勁甩了甩尾巴,濺起一大串水珠。
一顆也沒落到葉逐敘身上。
察覺到等的人回來了,葉逐敘終於放棄了無聊的遊戲,他將竹竿拾起來,將劍傀甩回水面,只道:“又重了。”
在劍傀眼睛一亮,就要一躍而起奔向蘇聆兮時,無數劍線霎時交織成劍蓮,將它重重壓回水面。池子裡像埋了個悶炮炸開了似的,從水底擠出“咕”的一聲。劍傀不再出來了。
望著這一幕,蘇聆兮揚揚眉,走近,問:“它惹你了?”
“蠢得很。”葉逐敘依舊噙著笑意,大太陽底下,他一不撐傘,二沒戴笠,皮膚白而薄,陽光下近乎透明,人好像都被曬懶了,聲音沒什麼起伏:“還愛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蘇聆兮還挺好奇這詞有個什麼由來,她怕曬,先步上了臺階,步入了屋裡,問:“晚上要吃什麼,時間還早,不然我帶你出去——”
踏入房間的那一剎,她的聲音小了不少。
只幾個時辰,她的房間大變了樣子。
窗臺上原本只放了個瓷瓶,瓶裡裝著上回溪柳帶來的花,花開敗了,僕婦換上了院裡新開的月季,而今邊上又擺了盆小文竹,用小竹籤搭著樹枝定型,如果她沒記錯,這盆原本擺在葉逐敘屋裡的,他沒事會撥弄兩下。
妝奩盒邊多了個嵌珠寶的木匣子,兩兩並排挨著,顯得親密無間。
衣櫃下方的木抽屜被拿了,一個木箱取而代之,箱上放著根素色綢帶,裡面應該裝著衣物。
舉目四望,好像哪哪都沒變,又哪哪都變了。
一塵不染的銅鏡鏡面被人用指尖輕慢劃過,留下了痕跡,她鎖著香,沒人敢動的裡邊抽屜也有被開啟的痕跡,密封的香包,香袋被開啟又重新系好了,系的樣式都不一樣,夠明昭昭,坦蕩蕩的。整間屋子從裡到外,都被細密地巡視過,並做出了規劃與改變。
往外一望,登堂入室的人似乎毫無所覺,正卷著衣袖慢悠悠將窗外簷下的籠子取下來。那個籠子蘇聆兮也見過,是給劍傀玩和歇息的,它還挺喜歡。
這下,她算是知道坐享其成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蘇聆兮揣著袖子,就站在窗邊看,也不說話,看了會,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晚上依舊沒出去吃,才挪了窩的人還在熟悉期,看別的什麼都沒興趣。晚上抄詩還是去了東苑,蘇聆兮的屋裡擺不下兩張大案桌,才抄沒多久,溪柳來了。蘇聆兮走出屋子,走到苑內樹木下,與溪柳耳語。
待商定了正事,讓她先別走,蘇聆兮招來僕婦,指指左右掛滿枝頭的果子,道:“將熟了的都摘下來。你先帶些走,剩下的我明日帶去司內。”
鎮妖司待遇不差,但這些果子價格不菲,以多數人的俸祿,一年也吃不上一次。爛在地裡可惜,帶去司內分一分,配涼水一飲,大家心裡能鬆快不少。
僕婦不是頭一次聽這道吩咐了,可這回……別的倒沒什麼,她請示:“大人,東苑果子不少,都摘下來怎麼也到深夜了,公子淺眠,會不會休息不好。”
畢竟是貴客。還是會提劍上房簷收割性命的活閻王。
大家現在都有些怕他。
蘇聆兮下意識回望遠處的燈火,沉默一會,沒說別的,只是道:“摘吧。”
等她折返回去,葉逐敘剛好撂下筆,說要先去沐浴,蘇聆兮坐在案邊等他。
葉逐敘悄無聲息出了帝師府。
這是第二次,溪柳遇上攔路虎,看著眼前謫仙一般降臨的男子,她警惕而疑惑地喊了聲:“大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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