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後來鼻尖冒汗,心跳加速,葉逐敘起身取來冰塊與橘子汁,倒入杯盞中,遞到蘇聆兮嘴邊,她雙唇紅得似尖椒,就著他的手低頭猛喝一大口。
嗯。
飯原來還是和葉逐敘吃才最有意思。
大首領也不是做什麼都沒精神的,吃了吃飯,回家,他極偶爾也會從值房裡出來,陪蘇聆兮處理公務。門開了關關了開,進來彙報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他聽得無聊,會從端坐到托腮,再到伏於案沿淺睡。
但有一種情況,無需人提醒,葉逐敘清醒得快而及時。
——唐參進來的時候。
不僅醒得快,還總會出現點意外狀況,兩人站得遠口吻公事公辦呢,他也就是時不時似笑非笑投去一眼,抓著筆桿轉圈,不小心啪嗒掉在桌面上,吸引來蘇聆兮的注意力,他會故作體諒地朝她搖搖頭,示意沒事。
上次蘇聆兮說得夠清楚了,唐參也確實壓制,剋制了,兩人的相處回到了從前你問我答的純彙報模式。只是表情,言行可以偽裝,心和眼神卻不行,他為蘇聆兮的恢復感到由衷的高興,慶幸,也為她和葉逐敘的親密無間黯然神傷。
葉逐敘的針對與警告他不是沒看見。
但初心難改,他仍然決定等待。
他還年輕,等得起。
這天彙報完公務,唐參與以往一樣垂眸低眉,語句溫和:“秋闈今年是開不成了,只是恆王黨清掃過後,朝中空出不少官位,四品以上的官銜提我們的人上去,內閣擬好人選了。陛下的意思是,可以想個辦法從今年的學子中選出些有本事才幹的頂些事,待妖邪除盡再補考試。”
“今日幾位大人為此事入宮商議,大人若下值無事,可要一同前往?車馬已經在司外等候了。”
蘇聆兮將批改過的公文收拾好,拉開椅子站起身,給了那邊葉逐敘一個眼神示意可以回家了:“陛下與我說過此事,科舉牽涉太大,如何選人,擇選標準是什麼,就算在勤政殿吵上三天三夜都不會有結果。”
她笑一下,取下掛在楎椸上的外裳:“去了也是白去,唐副使,我要下值了,勸你也推了吧,回家好好睡一覺不比與無謂爭吵來得舒服?”
葉逐敘坐直身體,喚她:“聆兮。”
他微微側首,甚至還笑著:“出了點小問題,我好像看不見了。”
蘇聆兮動作驟停,笑容飛速消弭,身體有自我意識一樣朝他的桌子大步邁去。
葉逐敘還維持著起身的姿勢,一隻手半伸在空中,被她一把緊握住,另一隻手駕輕就熟地點香,她已經在控制了,聲音還是聽得出來緊繃。
“沒事,沒關係一會就好了。”
她半蹲下來,追隨著他失神又漂亮的眼睛,什麼都沒問,但是滿捧衣袖落在他懷裡,手指從他的手腕往上,碰碰他的額心,又輕輕貼在他的眼尾處,輕聲說:“沒關係,我在這裡。會痛嗎?還有哪裡痛?”
葉逐敘面色沒有變化,看不見驚慌,如果不是他主動說,誰也察覺不出異樣,但仔細一看,雙瞳確實失了神采。
手指沒動,他臉偏了偏方向,蘇聆兮知道他在找什麼,站直一些起來,又彎腰,將自己額心與他額心輕輕一抵:“在這裡。”
葉逐敘這次的失明只有短暫一息,雙目再獲光明時第一眼看到了蘇聆兮擔憂的神情,第二眼看到再也待不下去的唐參無聲離開,並耷著肩合上了門扉。
年輕俊美的青年覬覦他人感情,賊心不死,屢禁不止,還為此紅了眼眶。
沉黑的眼珠空洞地轉了兩圈,葉逐敘不由得想,他還沒死呢。
沒死就敢這樣。
葉逐敘不由得看向蘇聆兮。縱然與帝師的無窮魅力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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