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念一想大首領壓根不吃這套。
終究害怕京都大半夜發生慘絕人寰的血案,她抿抿唇說:“不行。”
“他依然喜歡你,只待有一日……取代我上位。”
葉逐敘觸觸她的臉頰,笑裡藏著說不出的陰翳:“阻攔我做什麼,聆兮。”
見他緩了過來,眼睛恢復了,還有心力喊打喊殺,蘇聆兮鬆了一根弦,垂指敲了敲地面上的香,一撣香灰,讓它燒得更快,沒等它燒完,又立刻在四周點了三四支,邊為殺神忙活邊反駁:“他不喜歡我。”
“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
好聞溫暖的香氣包裹住葉逐敘,無聲安撫人緊繃刺痛的神經,葉逐敘揉了揉額心,冷淡而慢吞吞地表達不滿:“你老是為他說話。”
“因為不想用點香術去保護別人。”沒做過的事,沒動過的心思,怎麼提都是坦然的模樣,蘇聆兮不假思索:“我用點香術戰鬥得多,保護人……應該很少?”
沒了記憶,蘇聆兮並不確定,只能從作戰風格上推測。她用點香術和妖邪打鬥,香式一個一個往外蹦,拆解與合併玩得花樣層出,得心應手。可到了保護,安撫,鎮痛這塊,一共就三個香式,沒往別人身上用過,全用在葉逐敘身上了。
“是不多。”葉逐敘神色微妙變幻一瞬,殺氣減下去不少:“獨我一個。”
見這事要揭過去了,蘇聆兮問他好些沒,疼不疼,為什麼突然這樣,並拉著他起來準備回府休息。有劍線在,就算暫時失明也出不了事,但蘇聆兮牽他很緊,在下階梯時每一階都會停一停。
她內心鬱郁,焦躁難安可沒有辦法改變的感覺著實難受,但葉逐敘計較的與她截然相反,下一階臺階,他還回答一個問題。
“還好。”
“不怎麼疼。”
“或許是被氣的。”葉逐敘駐於最後一階上,側目回答得甚是詳細:“明知有人對你心思不純,邀你同乘一車,離得那樣近,日日在你面前晃悠。我卻毫無辦法,趕也趕不走,殺也殺不掉,不就只能氣氣自己麼。”
蘇聆兮噎了一下。
而後倏然意識到,大首領今天一整個下午都沒睡,清醒到現在。
注意力集中,戰鬥力超強。
恢復修為後,不僅是上值,鑽研點香術,蘇聆兮偶爾也會外出誅妖。
自打發生偶然失明事件後,她連這都要帶著葉逐敘。
妖大多是散妖,排名在幾十一百之後,不難處理,有時出現在市井小巷,但更多是在深山老林流躥,戰鬥開始前,蘇聆兮會將大首領安排好,觀賞視角極佳的樹枝上,流泉旁,懸崖絕壁上流動的雲嵐裡。
他慵懶美麗又有攻擊性,周邊令人驚歎的景色都成了襯景。
大多數時候葉逐敘會認真看她每場戰鬥,這樣的時候,不僅是她,他亦等待良久。有時興致來了,會隨手摘下一片翠綠葉子含在唇裡吹奏,他確實多才多藝,不僅會琵琶,還會吹簫,耍笛,有時曲子殺氣四溢,有時情意綿綿,有時萬般無聊曲子都帶著睏意。
又一次逮住落單的妖邪,葉逐敘坐在枝杈上打盹,頭往邊上歪時被趁興而歸蘇聆兮接住,此時兩三顆露珠從鮮嫩的葉片上墜落,墜進他髮絲中,蘇聆兮想伸手拂去,手掌卻突兀地懸在半空。
她看見了葉逐敘髮絲間突然冒出來的一束灰白頭髮。
很快她如常將露水拂去,用兜帽與外裳把他嚴嚴實實裹起來,恨不得一點風,一絲陽光都透不進去,唯有自己能看見。
踏著山路踩著雲霞回去時,他們就是凡塵中一對平凡又幸福的有情人。
當天夜裡葉逐敘也發現了這縷白髮,他在鏡子前一根根拔了,焚燒後丟進了窗外的花草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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