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遇面色僵硬。
扶乩術術士性格大差不差就那樣,說得好聽叫溫和,說得直白叫溫吞,太過尊重各人命運所以生活顯得格外按部就班,缺乏激情,也因此修扶乩術術士的年輕人不太受歡迎,因為“年紀輕輕就老了”。
江子遇比同門師兄弟們好些,至少他還有吃瓜看熱鬧的熱情。
但這確實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落在執法隊手裡。
事情還要從半個月前說起。自打得了張謹之的手札,江子遇如獲至寶,廢寢忘食鑽研,很快有了進步,只是修習術法往往都離不開一悟一鈍的定律,進步之後,困惑與迷茫旋即來臨。手札上的字每一行每一個都認識,連在一起看出個洞來都理解不了意思。
無奈之下,張謹之那句“不要貿然嘗試,來詢問我即可”在腦海中盤旋不散。
沒辦法,誰寫的還得問誰。
但江子遇是個體面人,求來這本無價手札已經耗光了自己全部的臉皮,現在手裡的錢也不夠了,他再三斟酌,在一個深夜打開了木銘,向師門求助。
張謹之給出手札,釋放善意,求的自然不是錢財。一個普通扶乩術術士的積蓄他哪裡看得上,十二巫什麼天地珍奇沒見過,金銀打動不了他,江子遇便想另闢蹊徑,真心實意去做些事。
自己的師尊早年與張謹之同在扶乩院,是同一級的學生,雖然結業後各奔東西,少有聯絡,但論交情瞭解,知道的還是比外人多。
據師尊所說,將張謹之這個人丟進扶乩術術士裡是寡淡中的寡淡,大概因為天賦高,他連酒不都怎麼喝,怕酒後失言。此人極其自律,早出晚歸,幾乎不在外面逗留,就算給面子在外吃喝,不論多晚都一定要回家,大家時常調笑,說他家裡藏了個絕世美人。
後來才知道,他是成婚成得太早。
聽說夫人是入書院之前他師長的女兒,身體不好,是位盲女。張謹之曾經帶她來過學院,找到行香院的掌教求香,後來不知道為何,也沒恢復,怎麼來的怎麼回去了。
再多的,他們也不知道了。
不過江子遇的師尊給張謹之送過樣重要的東西,木銘裡還留著他的住址,江子遇需要的話,他或許能找得出來。
當時聊到這,江子遇好似看到了眼前一個巨大的坑,他繞著這坑謹慎徘徊,最後咬咬牙問自己師尊:“師尊,你說該尋去嗎?”
他師尊噼裡啪啦發來一段長句:【一眨眼你們拜入師門十幾年,都長大了,到了能為蒼生出力的時候,很有自己的主見。該不該尋去你自己做定奪,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十二巫身上的因果不輕,涉入其中無人可以替你分擔。】
立馬又有第二條發過來:【不過嘛,張謹之的手札術法當得上天底下所有的冒險。常言道,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他若是肯認真教你,你未來的成就不可估量,也就是你命好,有此等奇遇造化。手札別弄丟了,一定原樣帶回來,我與你師兄弟們都等著它。】
呵。
看到這,江子遇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都命好有奇遇造化了,難道還能鬆手丟了不成?
實在是做不到。
看來這一趟,硬著頭皮都得去了。
不過他人在門外,回去需要遞交重傷瀕死的手續,十分繁瑣麻煩,回去是暫時回不了,江子遇思來想去,第二日一早盯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給師門最小的師妹發了訊息,以手札與留在浮玉最後的積蓄做酬金,讓她早早摸去雞翼山石門村一組。
那兒是有名的茶山。
家家戶戶種茶。
張謹之家的茶園在村子最裡邊,江子遇給師妹的囑託是找到他的家人,問問他們的近況,如果他們有不那麼危險的東西——靈寶,藥材,大逆不道的書信這些就別想了。
幾句寄語,關心,小紙條,家中有念想的吃喝用物這些,儘可能塞一塞帶回院裡,後面他想辦法疏通關係,看能不能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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