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樵又滿意了。
她還愛寫些溫暖的小童話,看完就像冬天從外面回來喝了杯熱水那樣舒適愜意,像棉花糖一樣香甜可口,也是從這裡開始,有些喜歡她文字與故事的人給她書信,書行掌櫃問她能不能收信件時她都怔住了。
那年西樵十六七。
在書院露面少,越發冷傲,大家說她是雪中寒梅。
而半夜,西樵給不知多少裡之外的陌生人回信,說雪人是那種戴著兜帽插著胡蘿蔔長鼻子長有兩隻小熊耳朵笨手笨腳的雪人,半月之後有信傳回,陌生人回信寫,原來雪人不止超酷,還很可愛呢。
西樵依舊是西樵,在現實中按部就班地發光,而在無人時她縱身投入虛渺的文字海洋,從中挖掘珍貴的寶藏。
她是一些人心中的小眾寶藏著書人。
是比“四掌教的女兒”“封術新生天才”更讓她自豪歡喜的身份。
她的熱情,好奇,交流欲都甦醒在紙面上。而著書者與讀書者分散天南海北,彼此不識身份性別,心無雜質,單純因為一些文字而停留,這樣的碰撞來得無聲,卻有天崩地裂的衝擊力,有十萬分的浪漫與緣分。
是人與人之間妙不可言的牽絆宿命。
在每一封飛往外地的書信中,雪人都是不一樣的。
愛看雪人溫暖小故事的讀者最熱情不吝誇獎,大膽表達喜愛,他們眼中雪人溫暖,開朗,活潑可愛,毫無距離感。痴迷暗黑系故事帶點真實的讀者來信雙手奉上哪裡哪家的“最新秘聞”素材,慫恿她開寫還囑咐她躲著執法隊,暗暗下套套她真實身份,在這雪人是黑芝麻湯圓,與他們鬥智鬥勇,冷豔狡黠,智多近妖;此外一部分人實在無法忍受漫長且不規律的追書過程,寫信過來例行催促,問下一冊,下下冊什麼打算,雪人回答十分古板講究,像一個措辭前要先斟酌半個時辰的三百歲遲暮老人。
每個人眼中,每個雪人都不一樣。
這樣的感覺令西樵痴迷,很多時候,她感到幸運。人的一生活法不多,多數人困囿在家世,性格,職位之中,終生只得扮演一種角色,而她擁有無數個!
無數箇中唯有一個,西樵抱以與現實中一樣冷淡,嚴謹,挑剔到不近人情的態度。
她悄悄往許多遠離主城的村鎮,海底小城,偏僻不繁盛的地方寄過手冊。
做這件事並不容易,要聯絡書行掌櫃,自費印書,因為是“封術小知識”“封術入門技巧”“封術術法修習注意事項與思維盲區”此等冷門術法冷門內容,有些家底的人一字不信,畢竟出書人名不見經傳,是不是封術術士都不好說。
會看的多是些沒有選擇的術士,要麼年齡小,要麼窮,要麼兼而有之。
這類讀者沒錢寄信,幾十年裡西樵只收到過幾回,都是一些義憤填膺的有義之士痛斥她賺不義之財,容易誤導孩子快讓她收手此類的,西樵也能看得雙眸亮亮,睡前想到是:嗯,世上還是好人多。
有些人有能力,有些事就一定要做。
十七年前西樵的身份又添一個,她成為了十二巫,站到了比父親還高的位置上。
分明是無比榮耀的事,可那一年是西樵最鬱悶的一年。
不少人說她得位不正。
每一屆十二巫的評選都是大事,蒼蕪開啟,全程有水鏡將他們的打鬥表現轉向蒼蕪外,被無數雙眼睛關注審判。
想要成為十二巫,走通蒼蕪十二道是必須條件,各派先爭派系名額,這一屆的十二巫就有田珊與梁奚兩位學傀術的,好在封術出了西樵與俞青山兩位人物,好歹爭到了一個,不然像點香術一樣得掛零蛋。
西樵是那個時候才知道俞青山的。
他不是主城人,不在書院修習,聽說來自很貧窮的地方,一路打過來的。
那年的蒼蕪秘境出了兩個意外。一是沒有取得派系資格且年齡不夠的蘇聆兮玩玩鬧鬧,跟著強闖了十二道,一路打通了十一道,戰績耀眼,萬眾矚目,但實在是小,最終沒讓她走第十二道,給了個“小十二巫”頭銜,下任補上。二是隻有一個名額的封術一脈兩位競爭者實力,思路,戰績膠著不相上下,差距小到難以衡量,最終前十一道的表現評定下來,俞青山領先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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