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關鍵時候,他需要我的力量。在他上任大首領之後,他尋過我一次,要我改頭換面,收斂氣息,進入拂光塔內部,填補加強一道劍陣。那劍陣……”說到這,符蘭看了眼蘇聆兮:“瘋得很。我不知他怎麼做到的,明明身體並不好,卻能一面接連突破,一面耗幹心血準備這種東西。”
蘇聆兮喉嚨輕微哽了下,唇角翕動,答案已然在心中。
他的愛從來毫無保留,且不留餘地。
答完這些,符蘭問及自己此行的目的:“連星陣現在如何了,張謹之留下了卦象嗎?我要如何做才能填補它。”
“我為此事而來。”
蘇聆兮喜歡開門見山,高效率的談話,可這段時間卻情願有些話題能繞一繞,緩一緩,可心中又無比清楚,符蘭走到了這裡,就是下定了決心,她從懷中取出三塊卜骨,垂著眼輕聲問:“你今日才出門,不問問十二巫究竟在做什麼嗎?不查證一番?”
符蘭搖頭:“人有弱點,私心,貪婪,懶惰,慾望,無可避免。十二巫中的一個做出陰奉陽違之事,我會覺得他昏了頭,可十二巫一體一心,決意都做一件事,聆兮,那也一定會是我非做不可的事。”
“哪怕是違背門?”
“哪怕是違背門。”
蘇聆兮問:“真的不留下來吃頓飯?帝師府的菜不錯,他們都這麼說。”
“不了。”符蘭再搖頭,一雙眼沉靜幽邃,將竹笠戴回頭頂:“張謹之常說一句話,遲則生變。而我等這一天,也已經等太久了。”
“現在開始吧。”
蘇聆兮將卜骨併攏,挨個捏碎,雪白的粉末自指間漏出,很快散於風中,縮小了不知多少倍的連星陣出現在亭外,直到現在,符蘭的眼睛才亮起一些,好似在隔空與故友相視。
她眼尖,很快鎖定了缺口,兀自往下邁步,期間只回眸一次,並將竹笠往下一拉,遮住雙眼與大半面容,如是同蘇聆兮說:“我死後,不要以十二巫的名義祭奠我,不要將我與他們一同提起。”
蘇聆兮眸光微微閃爍,不自覺追下一步,問:“你的父親……如何了?”
“死了。”符蘭道:“在你們出事的那天。”
符蘭與她的父親沒有血緣關係,自有記憶起,她就是浮玉外城上千個小乞丐中的一個,靠扒拉前來浮玉的人間富貴人士的施捨過活,最後被父親撿了回去。那是個怪脾氣的老頭,不多有本事,沒有子嗣,一邊省吃儉用供符蘭吃飽穿暖,供她上學拜師,竭盡所能,熬幹心血,一邊說她必須為自己養老送終。
他對養老送終一詞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執拗的堅持。
分明他花在符蘭上的錢財與心血,足以讓自己有個好的晚年。
臨終之際,他的雙眼離不開符蘭,似乎怕她撒手不管,蘇聆兮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符蘭卻再明白不過。他一字一句,生怕死前唯一的子女不在身邊,說的全是,你答應的,要替我養老,送終。
其實符蘭出息之後的好,老頭一點沒享受到,送他閉眼,成全他人生的圓滿,是她該做,也必須要做的。
那一日,那一段時間,符蘭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做“人生自古,忠義難全”。
她選擇了為人子女的責任,背棄了十二巫的使命。
這成為了一切錯誤的開端。
所以這個缺口,該由她填。
符蘭頭也不回,大步步入連星陣,前方的亮光吞噬了她。
身影消散的那一刻,蘇聆兮感受到了連星陣的完滿,甚至天地之間都隱隱傳出鎖釦相系的清音,無形的金色的絲線纏繞住法陣每一角。六芒星星星閃耀,光芒面面相對,關竅間嚴絲合縫,再無缺憾。
純正而滄夷的氣息拂面而來,隨蘇聆兮的心意而動,如一頭靜伏的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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