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過她。這世上又不是沒有別的男人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她聽不進去。她覺得只要夠堅持,總能打動他。”
溫滿沒有說話。
阮栗繼續道:“大三那年,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心宜開心得不得了,整個人都在發光。可沒多久,她反而不如追他的時候開心了。”
“為什麼?”溫滿輕聲問。
“可能以恩壓根不知道怎麼談戀愛吧。”阮栗說得直接,“他答應在一起,也許是被感動了,重心還是他的學業。我那時候沒少聽心宜在電話裡吵架,語氣從撒嬌到質問再到哭,什麼都有。”
溫滿腦海裡浮現出陸以恩很多時候都冷冰冰的樣子。喜惡同源,馮心宜愛上的,或許正是陸以恩難以被打動的高冷。可真正進入關係之後,最傷人的也恰恰是這一點。
“後來倫藝offer下來了。這本來就不是意外的事,但心宜特別沒安全感,想試探他的計劃能不能為她改變。”阮栗嘆了口氣,“她提分手,分完又後悔,那陣子兩個人反覆拉扯。以恩的態度一直很明確:他們可以異地,也可以分開,但留下,不可能。”
“就在那段時間,以恩的奶奶走了。”阮栗的聲音低下去,“這件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溫滿的喉嚨被巨大的情緒堵住了。那個雨夜她從他的一句“上初中之前,我父母就去了倫敦,我一直在國內跟我奶奶一起長大”,讀到的是“也曾被留下”的共鳴。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那句輕描淡寫的“跟奶奶一起長大”後面,還壓著一次更徹底的失去。
“他整個人突然從心宜的生活裡消失了。訊息回得更慢,電話不接,見面更不可能。心宜被這種突如其來的疏遠逼瘋了,她覺得自己被拋棄了。所以她就……用了最極端的方式。”
“所以你寫了帖子?”
“嗯。”阮栗低聲說,“我當時只聽見心宜的哭聲,只看見她被折磨得快瘋了。我覺得自己站在正義這邊,寫了那個帖子,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結果呢?帖子沒讓任何人好過。心宜被扒了很多個人資訊,以恩沒有解釋,我也沒有真的替她討回什麼公道。後來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個天大的錯。”
餐廳裡安靜了很久。
溫滿想起昨晚自己問陸以恩:你愛過馮心宜嗎。
她也看見了一個被傷害多年的馮心宜,看見了一個冷漠殘忍的陸以恩。可關係是互動出來的,一個人的眼淚是真的,另一個人的沉默也未必就是無情。
她過了很久才問:“那你和Ian後來是怎麼相認的?”
阮栗抬眼睛:“說來好笑,他空降來的時候,我還是看他不爽。只是,整個公司都在討論他的來頭,我也好奇,很多資料拼在一起……然後我就知道了。而他,其實在心宜第一次介紹我的時候,就知道了。”
“Ian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的身份?”
“嗯。”阮栗點點頭,眼眶又紅了,“t?他就那麼看著我,看著我因為他和心宜的事恨他、寫帖子罵他、在公司裡給他臉色看。後來我問他怎麼不早說?他說,‘說了你就覺得欠我的。你不欠任何人。’”
一聲咳嗽打斷了對話。
陸以恩穿著家居服出現在餐廳門口。沒有襯衫,沒有領帶,沒有髮膠,也沒有那副把他和外界隔開的金絲眼鏡。阮栗口中那個被父母留在國內、被奶奶帶大、又在畢業那年失去至親的人,此刻就站在溫滿面前,褪去所有屬於ECD的完整防線,露出一張更接近少年時期的臉。
溫滿的情緒跟他的過往共振了,鼻子隱隱發酸。
她幾乎在下一秒就開始罵自己。你有什麼資格心疼他?他站的位置,他手裡的資源,他擁有的選擇,哪一樣需要你去心疼?他的痛苦是真的,他的優勢也是真的。你別因為看見一道傷口,就忘了他仍然站在比你高得多的地方。
她迅速完成了這場自我駁斥,還順便嘲諷了一下自己的聖母心。
可駁斥歸駁斥,心跳卻從不歸理智管轄。明明昨晚才被拒絕,偏偏在看到他的第一秒,心跳又亂了節奏。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眼睛還是管不住往他那邊瞟。
陸以恩走過來,在溫滿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問阮栗:“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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