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崖沉默片刻,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流雲殿外,常年籠罩的冷寂被一陣笑聲打破。
雲海翻湧,白玉臺上,一隻通體雪白小獸,正歡快地追著一團由靈力凝成的光球。
正是玉環內那隻靈寵,白澤。
“沈師兄快看,小白玩得好開心。”
沈聽述立在一側,靜靜地看著遠處玩得不亦樂乎地一大一小。得益於纏繞在他腕間若隱若現的鎖神鏈,比往日延伸了數尺。讓他能踏出那方狹小的天地,窺見真正的人間。
這是明言送他的“回禮”。
自從收下玉環後,明言便記掛著欠他的回禮。想到他被困殿中,最缺的並非奇珍異寶,而是片刻的自由。於是她翻遍了古籍,終於找到可以在聚靈陣效果不變的前提下,使鎖神鏈作用範圍擴大的方法。
白澤察覺到主人的氣息,拋下光球,跑過來親暱地蹭著他的腿。
明言跟著走近,輕輕撫了撫白澤額間的銀紋,“你也喜歡這裡對不對?可惜馬上就是論道大會了,不能帶你去別的地方玩。”
“你很想去嗎?”沈聽述察覺到她這幾日不似表現得那般開心。
“也沒有吧。”明言站起身對上沈聽述那雙波瀾不興的眼睛,敗下陣來,“好吧,我承認,我是想去湊個熱鬧。不過既然是相互交流心得,我什麼都不會,去了也沒什麼意思。”
“你在陣法一道上的天賦,遠勝於旁人。”
“師兄你是在誇我嗎。”
明言有些得意忘形,雖然其他幾位師兄從不吝嗇對她的誇讚,但這還是她第一次從師兄口中聽到如此直白的認可,不知為何總歸感到有些不同。她最終把這種心理歸咎於沈師兄修為更高,他認可分量更重。
明言一臉驕矜地看著沈聽述,等他再說些什麼。哪知沈聽述別過頭坐於一旁,任憑她如何暗示,都再未發一言。
明言倒也懂得適可而止。沈聽述的話勾起了她對修行的好奇,於是她也跟著坐下,問道:“師兄,修煉到底是什麼?”
“通俗來講,就是生靈利用天地之力強化己身。隨著境界的提升,最終感悟天道,甚至超脫天道。”
“超脫天道?”明言抬頭望了望,卻只見碧空無際,“是要戰勝它嗎?可無形的東西怎麼與之相抗?”
“天道並非無形,超脫也並非比過。修煉到一定境界的前輩,會悟出他們自己的道。”沈聽述見她仍似懂非懂,繼續解釋。
“修煉分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問道五層境界,每層境界又各分前、中、後三期。修士修煉,修的是神、魂、意、魄。神,是元神,有強弱之分。意,是意境,有高低之分。至於魂與魄,是指三魂七魄,究其是否完整,修士若魂魄有損,突破會尤其困難。”
“境界提升本就極為不易,修煉之途更是九死一生。至今為止,問道修士寥寥無幾。‘超脫’一詞,我亦無法給你更詳盡的解釋。”
聽完這番話,明言心思卻已不在“天道”之上,而是他說的“修士若魂魄有損,突破會尤其困難。”她只知道他療愈術很好,長久以來倒是忽略沈聽述七魄不全,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什麼修為。
她忍不住輕聲問:“那師兄如今……在哪個境界?”
沈聽述靜了片刻,開口彷彿敘述一件尋常之事,“化神期。”
他年紀輕輕,又神魂有缺,竟已到了多少人窮極一生也無法觸及的境界。
說不清是敬佩更多,還是憐惜更甚。
明言望著他沉靜的側臉,卻不敢想他在這樣一條路上,要付出多少比旁人更孤峭艱險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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