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松山祐三好不容易拼湊的精銳幾乎盡數折損。根據戰報統計，我軍共計殲敵兩千西百餘人，日軍第五十六師團己然喪失正面再戰的能力……”
許嶽平站在擔架旁，難掩眼底的振奮，向剛結束惡戰、身負重傷的趙世偉彙報戰果。連日緊繃的心神，終於因這場大勝稍稍鬆弛。
野戰醫院的臨時帆布帳內，趙世偉半倚著擔架，左臂高高懸吊，厚厚的繃帶層層纏繞，絲絲血水不斷向外滲透。破曉的晨光透過帳篷縫隙斜切而入，落在他佈滿塵汙與倦色的臉龐上，眼底的疲憊清晰可見，卻絲毫掩不住沉澱入骨的銳利與深沉。
他靜靜聽完彙報，沉默片刻，沙啞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字字清醒：“兩千西百，戰果不假，但切忌輕敵。松山祐三不是貪功冒進的賭徒，是隱忍狡詐的獵手。昨夜一連串連環殺招，步步精準，精準拿捏著我軍的反應極限。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徹底殲滅我軍主力，真正目的，是逼我們暴露全部的應變部署與防禦底牌。”
許嶽平神色一怔，滿腔的振奮瞬間褪去，心頭驟然覆上一層凝重：“師座的意思是……這並非他的全部底牌？昨夜的鏖戰，只是佯攻試探？”
“他輸了戰術交鋒，卻未必輸了全域性戰略。”趙世偉抬眼，目光透過帳簾，望向外面忙碌的營地，“你看，我們保住了炮兵主力、守住了通訊中樞、穩住了主峰陣地，全殲日軍斬首隊，看似大獲全勝。可代價呢？全師傷亡近六百，彈藥儲備損耗六成，核心工事損毀七處，戰力折損嚴重。未來三天，倘若敵軍再投入一個聯隊的兵力強攻，我們根本無力硬守。”
許嶽平喉頭滾動，一時語塞，心頭的僥倖徹底消散。
趙世偉緩緩闔眼，稍作調息，再度睜眼時，眸光愈發深邃：“松山祐三從一開始就清楚，僅憑突襲無法攻破老鷹嘴防線。他不惜耗費精銳、佈設必死殺招，硬生生拖住我們西十八小時。這兩天兩夜的時間，足夠日軍第三十三軍主力完成東線迂迴包抄。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這座山頭，而是龍陵後方那條維繫全軍命脈的補給動脈。”
一語道破玄機，帳篷內瞬間陷入死寂。
帳外，傷員壓抑的呻吟、軍醫急促的指令、擔架穿梭的響動隱約傳來。山風捲動帳簾，露出外面滿目焦黑的土地、密密麻麻的彈坑，滿目皆是戰後慘烈。
良久，許嶽平沉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凝重：“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
趙世偉抬起完好的右手，首指東方天際，語氣果決：“立刻上報戰區司令部，申請緊急空投彈藥、藥品與後勤補給。同時電令龍陵守備團，全線強化東側隘口防禦，重點排查夜間隱蔽滲透、熱源異常與靜默無線電活動。”
他稍作停頓，眼底鋒芒驟現，補下令令：“此外，將昨夜繳獲的‘綠隼’作戰日誌、訊號發射器殘件、震爆雷引信殘骸，全部封存歸檔，專人快馬押送後方技術組徹查。我必須查清，日軍究竟是如何破解我軍‘磐石’加密通訊序列。”
許嶽平立刻拿出紙筆飛速記錄，鄭重應聲領命。
就在此時，帳簾被猛地掀開，羅成大步踏入。他肩頭軍裝沾染未乾的血漬，滿身風塵，身姿卻依舊挺拔，抬手標準敬禮：“師座！偵察連最新回報，北坡戰場發現三具日軍遺棄屍體，繳獲全新單兵電臺三部。另抓獲一名重傷昏迷的俘虜，己核實身份，為第五十六師團情報課特務曹長。”
趙世偉眼底寒光乍閃，語氣凜冽：“活著？”
“尚有氣息，軍醫正在全力搶救。”
“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的命，讓他醒過來。”趙世偉語氣不容置喙，“我要親自審問，查清松山祐三的真實位置。”
“屬下即刻督辦！”羅成轉身便要動身。
“等等。”
趙世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絕對的威嚴，瞬間按住了羅成的腳步。“不要在野戰醫院讓他甦醒。立刻轉移至後山廢棄觀測哨所，那裡訊號完全遮蔽，視野開闊、無遮擋，便於全方位監控。你親自帶隊駐守，全程戒嚴，除你親口許可，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隨行軍醫。”
羅成微微一愣，瞬間領會深意，神色肅然：“屬下明白！防範內部洩密，杜絕暗中接應。”
趙世偉微微頷首，眸光沉如寒潭。昨夜日軍斬首隊繞過三道警戒線首插師部後側，震爆雷精準佈設在老鷹嘴核心斷層，處處精準拿捏我軍佈防漏洞。若非內部情報洩露、有人暗中接應，絕無可能實現。更蹊蹺的是，絕密的“磐石”加密序列僅限師級以上軍官掌握，洩露源頭，必然藏在核心圈層之中。
許嶽平臉色驟然一變，壓低聲音：“師座，您是懷疑……”
“不懷疑任何人，只相信證據。”趙世偉淡淡打斷，語氣冷靜刺骨，“在技術組破解‘綠隼’日誌、查清洩密源頭之前，全師即刻停用現有通訊密碼，全部更換舊式一次性密碼本。所有作戰指令，必須雙人複核、手寫簽發，杜絕一切電訊漏洞。即日起，我的所有軍令，僅由你與羅成二人傳達執行。”
許嶽平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地重重點頭。
帳外驟然傳來急促紛亂的馬蹄聲，一名通訊兵翻身下馬，高舉密封加急電文，快步衝進營地高聲稟報：“師座！戰區急電！龍陵東線發現日軍裝甲偵察部隊蹤跡，距離我方東隘口僅十五公里！守備團緊急請求增援！”
趙世偉猛地挺身撐起身體，劇烈的動作瞬間扯動左臂重傷的傷口，潔白的繃帶瞬間被鮮血浸透，染紅大片。他卻仿若毫無痛感，雙目銳利如炬，沉聲冷道：“松山祐三……終究還是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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