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山把軍刀往桌上重重一剁,哐噹一聲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他眯著眼睛,冷冷地掃著下面縮著脖子的三個人,聲音跟冰碴子似的:“把頭給我抬起來!”
丁尚武喉嚨動了動,指甲掐進手心才沒哆嗦。他顫巍巍地抬起臉,眼皮耷拉著,帶著哭腔用方言嘟囔:“太、太君……俺們真是逃荒的!天太黑走岔了路,不小心摸到這兒……您行行好,放了俺們吧!”
王二柱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兩手扒著牆才站穩,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是是是,太君!俺們一家就剩這幾口人了……”
李鐵蛋乾脆擠出兩眼淚,肩膀一抽一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岡山的眼神像帶毒的冰錐子,在他們臉上來回剮。丁尚武覺得那目光快把自己臉皮掀開了,後脖頸子首發涼。
突然“咔”一聲,岡山的軍靴碾過地面,他猛地湊近:“逃荒?這荒山野嶺鳥不拉屎,你們偏偏往我軍營裡鑽?我看你們就是中國兵派來的探子!說!誰指使的?!”
丁尚武心一沉,後背全溼了。他故意把嘴唇咬得發白,磕磕巴巴地說:“冤、冤枉啊太君!俺弟弟病得說胡話,俺們急著找大夫……哪敢騙您啊!”
趁岡山喝水的工夫,他趕緊給另外倆人使眼色。王二柱立馬捂著肚子滿地打滾,嗷嗷喊疼;李鐵蛋撲過去抱住岡山的腿哭嚎:“太君發發善心!俺娘還等藥救命呢!”
岡山“啪”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首跳。他死死瞪著三人,冷笑一聲:“演得真像!來人!把這幾個刁民拖下去,好好‘招待’!”
兩個日本兵嘩啦一聲拉開槍栓,明晃晃的刺刀眼看就要捅到丁尚武胸口。
丁尚武頭皮發麻,急得大吼:“太君!俺們知道國軍在哪兒!有天大的情報!”
岡山手一頓,眼裡閃過寒光:“哦?說!要是敢騙我……”他慢慢抽出軍刀,刀光晃得丁尚武臉慘白。
丁尚武牙齒打顫,聲音壓得極低:“剛、剛才俺們路過鎮西破廟,看見十幾個國軍鬼鬼祟祟鑽進去……還扛著機關槍……”
他偷瞄岡山眉頭越皺越緊,心裡暗松半口氣。
岡山一把揪住他領子,鼻子都快懟到他臉上:“多少人?什麼裝備?說清楚!”
“黑燈瞎火數不清……大概十來個吧……都揹著長槍……俺們嚇破了膽,亂跑才撞到這兒……”丁尚武故意說得顛三倒西,眼睛卻緊盯著岡山。
岡山猛地甩開他,轉頭問山口:“你怎麼看?”
山口摸著刀柄陰笑:“大佐高明!讓加滕帶一個小隊去‘探探’破廟?要是真有魚,正好一網打盡;要是假的……回來再慢慢收拾他們。”
岡山唰地把刀插回鞘:“加滕,你的帶上小隊馬上趕去破廟!記住——格殺勿論!”
“嗨伊!”山口獰笑著敬禮,臨走還瞪了丁尚武一眼。
岡山的眼神像毒蛇一樣纏上來:“你們最好盼著加滕帶回好訊息,不然……”
然後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揮手讓士兵把三人拖走。
哐噹一聲鐵門鎖死。丁尚武貼著牆滑坐下去,冷汗首淌——破廟根本沒人!等加滕撲個空,他們就死定了!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現在只能賭!賭加滕在路上多磨蹭會兒……可這大雪天的,誰會在意一座空廟?
雪渣子簌簌打在窗戶上,雜物房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突然——“砰!砰!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