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偉他們一進大廳，就看到桌上己經擺滿了菜，雞鴨魚肉，還挺豐盛的。趙世偉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了，可他也知道這是官場上的應酬，不能當場駁了主人的面子，只好勉強坐下。
跟他一起來的那幾個人倒是挺習慣這場面，客氣地跟陪著的警備旅軍官們打著招呼，紛紛落了座。
曹縣的縣長是個有點胖的中年人，臉上掛著特別熱情的笑，不停地給大家倒酒夾菜，嘴裡說著：“趙司令，各位長官，一路辛苦啦！都是些本地家常菜，不成敬意，大家一定要多吃點，千萬別客氣。”
趙世偉應付著點了點頭，眼睛掃過桌上的菜，心裡總覺得不太舒服。他一向不喜歡這種大吃大喝的場面，尤其現在大敵當前，這種應酬讓他覺得有點不合時宜。
可他也明白，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多時候身不由己，有些應酬是躲不掉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壓一壓心裡的不自在，同時也在琢磨，等會兒喝得差不多了，得找個機會把正事說出來，早點結束這頓飯。
吃飯的時候，朱世勤一遍遍地給趙世偉敬酒，話說得特別客氣，可電報裡說的補充兵力和裝備的事，他一個字都沒提。趙世偉心裡提防著，臉上卻沒露出來，只是客客氣氣地陪著喝。
陳睿佩坐在一邊，偷偷觀察著，偶爾插幾句話，想把話題引到正事上，可每次都被朱世勤輕輕繞過去了。
酒喝了幾輪，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趙世偉覺得不能再繞圈子了。他放下酒杯，看著朱世勤，很認真地說：“朱旅長，跟您說實話，我們這次來魯西南，除了打仗，還帶著武漢那邊的指示，希望能在這兒補充點兵力和裝備。不知道朱旅長這邊有沒有什麼安排？”
一聽趙世偉把話挑明瞭，朱世勤臉上的笑容停了一下，馬上又堆起笑來。他嘆了口氣，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說：“趙司令，跟您交個底吧，這事兒……唉，確實有點難辦啊。”
聽完朱世勤的話，趙世偉的眉頭也皺緊了。他知道朱世勤說的困難不全是推脫，魯西南這地方，自從日本人佔了徐州，就成了拉鋸戰的地方，警備旅說是守著曹縣，可週圍縣城也是打來打去，兵員損失本來就不小。
朱世勤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語氣有點無奈：“趙司令您是明白人，咱這警備旅，說是旅，其實滿打滿算也就兩個團的架子，還都是本地人。前陣子在定陶跟小鬼子打了一仗，傷亡不小，新兵還沒補上來呢。”
他停了一下，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乾，“裝備就更別提了，漢陽造都算好槍了，不少弟兄手裡拿的還是土造的單打一，子彈更是金貴得很，平時訓練都捨不得多打。您要補充，我倒是想給，可手裡實在沒東西啊。”
趙世偉沒說話，朱世勤說的這些，他多少也聽說過。魯西南的地方武裝，日子確實不好過，既要防著日軍“掃蕩”，又要對付偽軍搗亂，還得處理地方上的各種事，能維持住局面己經很不容易了。
他看了看坐在對面的陳睿佩，對方也微微皺著眉，顯然也在琢磨朱世勤這話是真是假。
“朱旅長，”趙世偉開口，聲音沉了沉，“我知道警備旅的難處。但武漢那邊的指示也很明確，我們這次深入魯西南，任務很重，沒有足夠的兵力和裝備，恐怕很難完成。您看，能不能……哪怕先給我們補充一部分也行？”
他知道，一下子要很多兵員和裝備不現實，只能退一步，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朱世勤臉上的笑容淡了點，眼神閃了一下，好像在做很困難的決定。他端起酒杯，又跟趙世偉碰了一下。
“趙司令，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打官腔，就顯得我朱某不夠意思了。這樣，兵員我是真的擠不出來，這一點還請趙司令體諒。至於彈藥……”
他話頭一轉，“我讓後勤處給你們湊一湊，步槍子彈大概能勻出兩千發，手榴彈嘛，一百顆，您看怎麼樣？機槍是真沒有，我這旅部也就兩挺重機槍，還是寶貝疙瘩，實在動不了。”
趙世偉心裡算了一下，兩千發子彈，一百顆手榴彈，對於他們總隊來說，根本就不夠用。不過趙世偉心裡也清楚，朱世勤能拿出這些來，大概己經是他能做的最大努力了。畢竟人家自己也得留著保命。
趙世偉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點笑容，說：“那……就算了吧，你也不容易。”
朱世勤看趙世偉沒再堅持，明顯放鬆下來，笑容又回到了臉上：“趙司令太客氣了！都是打鬼子的隊伍，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來，喝酒，喝酒！”
他又熱絡地招呼大家喝酒，好像剛才那段讓人不痛快的對話根本沒發生過。
趙世偉端著酒杯，心裡卻沉甸甸的。說實話，朱世勤給的這點補充，差得太遠了。看來，要想解決人手和武器的問題，還得想別的辦法。
這酒也就喝不下去了，趙世偉找了個藉口，說自己身體不太舒服，想早點休息。
朱世勤一看這情況，也沒再強留，趕緊讓手下去安排住處，嘴裡還不停說著：“趙司令辛苦了，都怪我考慮不周，沒讓您好好歇著。您早點休息，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大家起身離開飯桌，趙世偉和陳睿佩走在後面。一走出餐廳門，趙世偉臉上那點勉強的笑容就沒了，眉頭皺得更緊。
陳睿佩壓低聲音說：“世偉，朱世勤這隻老狐狸，看來是打定主意不肯多給了。兩千發子彈，一百顆手榴彈，這跟打發要飯的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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