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更新和許嶽平他們幾個，也為剛才酒桌上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本來在沂南待得好好的，結果武漢那邊一個電報，就把他們調到了曹縣，說是補充人手和武器，結果全是空話。
史更新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哐當”一聲，氣呼呼地罵道：“這叫什麼事兒！咱們大老遠跑過來，就給這點東西？打發要飯的吶！”
許嶽平坐在旁邊，眉頭也皺得緊緊的。他比史更新稍微冷靜點，但話裡同樣帶著不滿：“史副司令，話是這麼說，可趙司令剛才也說了，魯西南這地方確實困難。朱世勤能擠出這點彈藥，說不定真像司令說的，己經盡力了。只是……”
駱修秋也忍不住插嘴：“是啊！在沂南的時候，條件雖然也苦，但至少彈藥還能勉強跟上。到了這兒，人生地不熟的，朱旅長又不肯多幫忙，這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一時間，屋子裡氣氛有點悶。大家都是憋著一股勁兒來魯西南打鬼子的，沒想到剛到就碰了這麼個軟釘子，心裡那股火和憋屈勁兒就別提了。
“智超，你小子怎麼不說話啊。”坐在林智超身邊的舒大鈞看大夥聊得熱鬧，就林智超低著頭不吭聲，就推了他一把問道。
林智超抬起頭，眼神里帶著點琢磨的意思，他先看了看大家，然後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挺清楚地說：“我在想……朱旅長雖然沒給咱們人，彈藥也給得少，但他剛才說的一句話，咱們或許可以琢磨琢磨。”
“哦？他說啥了？”史更新馬上問，語氣裡帶著點期待。
林智超回憶道：“他說他們警備旅‘都是本地人’，還說‘周邊縣城時常反覆’。我在想，本地人熟悉地形，這是他們的優勢。‘縣城時常反覆’，說明日本人的控制沒那麼嚴實，偽軍裡頭恐怕也不是鐵板一塊。咱們既然要自己想辦法，是不是可以從這兩頭下手？”
許嶽平聽了，眉頭稍微鬆了點：“智超，你具體說說。”
“我還沒完全想明白，不過，我猜司令心裡肯定己經有主意了。”林智超這麼一說，大家也就沒再追著他問。
許嶽平卻若有所思道：“智超說得對。趙司令考慮問題比咱們周全。估計這會兒司令己經在琢磨新辦法了。”
“那咱們也一塊兒想想，省得開會的時候跟不上。比如這個困局，突破口在哪兒……”史更新也跟著提議。
“突破口？怎麼突破？”駱修秋著急地問，“咱們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就算知道偽軍有縫，又從哪兒下手去撬呢？”
林智超想了想，接著說：“我覺得，第一步，咱們得先把曹縣周邊的情況摸清楚。鬼子佔據哪些地方，兵力怎麼佈置，偽軍頭頭是誰，他們之間有沒有矛盾，老百姓對鬼子和偽軍是什麼態度，這些都得弄明白。朱世勤說他們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咱們雖然不是，但可以想辦法找本地人打聽。”
舒大鈞一拍大腿：“對啊！咱們可以去村裡轉轉，找那些實在的老鄉聊聊。人心都是肉長的，鬼子在這兒肯定沒少幹壞事，老鄉們心裡肯定有氣！只要咱們真心對他們好，他們說不定願意給咱們透點訊息。”
史更新臉色也好了點，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涼水，咂咂嘴說：“行，這法子可以試試。總比在這兒乾等著強。那‘縣城時常反覆’又是怎麼回事？這個縣城又指的是那個？難道偽軍想反水？”
“反水不一定，但至少說明他們不是死心塌地跟著鬼子。”許嶽平分析道，“裡頭肯定有不少是被逼的，或者想給自己留條後路的。咱們要是能找到這樣的人，說不定能拉過來幾個，就算拉不過來，能從他們那兒套點情報也是好的。”
林智超點點頭：“許參謀長說得對。不過這事不能急，得慢慢來。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先站穩腳跟，不能讓朱世勤看扁了。他不是覺得咱們不行嗎？咱們就得幹出點樣子給他看看，讓他知道咱們不是來混日子的！”
“說得好！”史更新猛地一拍桌子，之前那點憋悶好像散了不少，眼神也亮了起來，“他孃的，誰怕誰啊！”正說著呢，蔣大鈞快步走進來，衝史更新他們敬了個禮，說司令請各位長官去開會。
……
“羅隊長，這點事兒哪用得著您親自跑一趟？交給我們小隊，保準辦得妥妥的。”聽完羅成佈置的任務，小隊長盧木仲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羅成臉色卻一下子沉了下來，眼神跟刀子似的，掃過盧木仲那張有點不當回事的臉。“這可是咱們快速反應總隊到魯西南的頭一仗，必須打出威風來！你以為還跟在後方收拾零散土匪一樣呢？曹縣這兒的偽軍，跟鬼子穿一條褲子，手裡的傢伙也不是吃素的。
師傅交代了，這頭一炮不僅要響，還得準，既要拔掉鬼子安在咱們眼前的釘子，又不能驚動城裡的大部隊。你小子要是敢不當回事，壞了大事，我第一個收拾你！”
盧木仲被羅成這股狠勁兒一震，脖子一縮，趕緊收起了輕慢的心思，站首了答道：“是！記住了，我絕對不敢大意！”
羅成這才語氣緩和了些：“行了，準備出發吧。”
朱世勤的警備旅在曹縣日子也不好過，一邊得應付菏澤那邊的日軍，一邊還得防著周圍其他勢力打主意，過得是小心翼翼。他手底下的兵大多是本地人，家裡老小都在，打仗的時候難免有顧慮，不像史更新他們這些從沂南來的“外地人”，沒什麼牽掛，敢衝敢拼。
所以，當趙世偉提出要借他的地盤做點事的時候，朱世勤心裡是一萬個不樂意，但又不好明著拒絕。畢竟都是抗日隊伍，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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