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紅姑可真是愁壞了！鳳凰山寨以前沒少跟鬼子幹仗，但那都是打游擊，打得過就打，打不過撒腿就跑，根本不用想那麼多。
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他們游擊大隊和整個快速反應總隊是一體的，沒有撤退命令，就必須死守在八里橋。
問題是，他們這三百多個弟兄心裡都明白，要是死守，最後恐怕都得把命搭在這兒！
紅姑這個剛加入正規軍的大隊長，面對這麼難的選擇，其實比手下弟兄誰都更難受。
以前打游擊，都是她自己說了算，打輸了就進山躲一陣；現在軍令如山，接了死守的命令，就得帶著三百多兄弟釘在八里橋。這幾百條命，每一條都壓在她心上，讓她握槍的手全是汗，後背衣服都被冷汗溼透了。
一邊是必須遵守的軍紀，一邊是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紅姑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抬頭看向遠處黑壓壓衝過來的日軍，又回頭看看身後嚴陣以待的弟兄們——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害怕，就等她一聲令下。
紅姑深吸一口氣，心一橫，把槍往腰上一別，抄起旁邊的大刀，啞著嗓子吼道：“弟兄們！今天咱們就釘在這兒，釘在鬼子前進的路上！只要還有一口氣，絕不讓鬼子過八里橋！我當初帶你們出來時就說過，咱們腦袋掛在腰帶上，活著殺鬼子，死了也是保家的鬼！今天軍令在身，我紅姑先上，是漢子的就跟我一起，跟鬼子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就算全死在這兒，也給後面主力爭取了時間，值了！抄傢伙，準備打！”
喊完，她提刀就要往前衝。風把她帽子裡散出的黑髮吹得呼呼響，橋下河水嘩嘩拍著橋墩，像是在給這群準備死戰的人擂鼓助威。
“等等！大當家的，你看！”這時，身後的王聖如突然拉住她，指著左邊喊了一聲。
紅姑轉頭看去，只見一股灰綠色的隊伍正沿著遠處山坳朝這邊快速衝來，旗幟在風中飄揚，青天白日的徽章在陽光下格外顯眼——是咱們自己的援軍！
紅姑一下子握緊大刀，眼睛瞪大，額頭的冷汗還沒幹，可那口憋著的氣總算順過來了！
她盯著越來越近的隊伍，手指都忍不住發抖——原來總隊從沒忘記他們這群守在這兒的人。剛才壓在心裡的那塊大石頭，一下子輕了一大半。
身邊原本準備死戰的弟兄們，也忍不住低呼起來，原本沉重得像凝固了一樣的氣氛，一下子活了過來。
“弟兄們，援軍到了！給我狠狠地打！”看到援軍趕來，紅姑不再往前衝，而是指揮大家全力開火，儘量多消滅鬼子。
槍聲一下子密集起來，機槍噴著火舌，子彈像雨一樣灑向撤退的日軍。紅姑單膝跪地，一手壓住槍托，一手穩穩託著槍，瞄準鏡裡鬼子的鋼盔一個接一個被擊穿。
她咬緊牙，嘴角滲出血，卻咧開一個狠厲的笑——這仗，終於輪到咱們喘口氣、出出氣了！
步兵團兩個營猛衝了一陣後，遇到日軍拼命抵抗，傷亡了幾十人，不得不停下衝鋒。
“你們這個連，跟我上！”這時，趙世偉和陳睿佩也衝到了最前面。趙世偉看到日軍陣地有個缺口，立刻帶著一個連往裡插。
日軍迫擊炮瘋狂砸過來，炸得沙石亂飛，塵土把整隊人都罩住了。衝在前面的人一片片倒下，但後面的人根本沒停，踩著戰友的血繼續往前頂。
陳睿佩的短槍子彈打光了，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支帶刺刀的步槍，迎著衝上來堵缺口的日本兵就刺了過去。刺刀從鬼子後背穿出，她一腳踹開屍體，拔出來又朝下一個鬼子劈去。
腦門兒被彈片豁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臉往下淌，她壓根兒沒感覺，眼睛只死死盯著前面衝。
趙世偉胳膊也讓炮彈皮削掉一塊肉，他一邊往前衝一邊拿繃帶隨便裹了裹，照樣帶頭衝在最前頭。
他手裡那把匣子槍突突突地響，子彈嗖嗖飛，攔路的鬼子一個個栽倒。他就這麼帶著兄弟們，硬生生在鬼子防線上撕開一條五十米寬的口子，逼著鬼子往八里橋主陣地那邊退。
主陣地上的紅姑看見援兵把鬼子一步步壓回來，咔啦一聲拉上槍栓，打得更兇了。
三百多個弟兄全都殺紅了眼，把憋了半天的狠勁全使了出來，子彈像潑水似的往鬼子人堆裡掃，打得進攻的鬼子頭都抬不起來。
趙世偉帶這個步兵連一攪和，不光在鬼子阻擊線上撕開了口子，也給後面步兵團二營、三營減輕了壓力。加上一營這時候也趕到了，再次猛攻上去，鬼子陣腳徹底亂了。
“別硬碰硬！先搶高地！”
舒大鈞心裡明鏡似的：自己這一個團，根本吃不掉鬼子一個大隊。硬拼只會白白送命，只有先把兩邊高地拿下，佔住制高點，才能把主動權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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