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當史更新一聽說是讓自己趕赴重慶出公差,立馬就搖頭不幹了。
朝趙世偉甕聲甕氣地開口:“我一個拿槍打鬼子的粗人,去那滿是官老爺的重慶幹什麼?那邊魚龍混雜我也不熟,真出點什麼岔子誤了正事可怎麼辦。再說現在咱們師剛剛來到沂蒙,我走了,我那一攤子事交給誰好?”
趙世偉立馬擺出一副這次你不去也得去的架勢,拍著史更新的肩膀勸道:“少跟我在這兒推諉,這可是我們三個集體研究定下來的決定,去不去都由不得你了!”
接著,趙世偉又放緩口氣真誠的說道:“人家周參謀為咱們師生下一個大胖小子,你這個做父親和丈夫,也應該去重慶看看他們娘倆不是?咱們不能那麼沒人情味吧?反正我們師可丟不起人!你立馬回去收拾下就出發,別再磨磨蹭蹭了。”
史更新聽到這兒,才知道原來這任務裡面還摻著自己的家事,心裡頭那股彆扭勁一下子就軟了大半,撓了撓後腦勺,終於鬆了口答應下來。
“那這麼說,這次我是非去不可了?”
“那還用說?快滾吧!”趙世偉知道他己經答應了,便笑罵了一聲,催促他立即回去準備。
史更新走出指揮部的土坯房,山風裹著沂蒙山區特有的棗花香氣撲面而來,吹得他臉上發燙,心裡頭那點不情願早就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說不出的熨帖。
可他嘴上還在嘟囔著“這群人,合著早就把我算計好了”,腳步卻半點沒停,攥著腰間的槍帶大步朝著自己的營房走。
路上碰到放哨的小戰士跟他敬禮,他也一改往日板著臉嚴肅回禮的樣子,咧著嘴樂呵呵地點頭,搞得小戰士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摸不著頭腦——什麼時候這位出了名的黑臉副師長這麼好說話了。
回到營房,史更新翻出了之前打勝仗繳獲的那隻皮箱子,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無非就是換洗衣物和師部開的路條證件,翻來翻去,他忽然從床板底下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
開啟一看,正是上次趙世偉說送給自己侄兒的一塊銀鎖。當時他還說要送你自己給不會嗎?
趙世偉卻笑著說你先替兒子收下吧。現在正好自己帶去給兒子戴上。
想到這兒,他又把趙世偉“好罵”了一通。然後把銀鎖小心翼翼貼身揣好,扣好衣襟,剛拎起箱子要出門,忽然又停下來撓了撓頭,轉身把掛在牆上的那把手槍摘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彈夾,又壓滿了子彈別回腰上——這一路去重慶要過好幾道日偽的關卡,小心點總沒錯。
收拾妥當剛出門,就看見通訊員牽著一匹棗紅馬在門口等著,看見史更新出來,立馬敬了個禮:“報告副師長,趙師長讓我給您備的馬,說這匹馬腳力好,趕山路快,讓您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記得給師部發報報平安。”
史更新接過韁繩,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肚子,棗紅馬打了個響鼻,穩穩朝著山口的方向走去。
他伏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山坳裡飄著炊煙的駐地,勒了勒韁繩,轉過頭一甩馬鞭,清脆的鞭子響劃破了山間的寧靜,馬蹄聲噠噠,順著蜿蜒的山路朝著遠方奔去。
“這傢伙總算開竅一次了!呵呵……”望著己經跑遠了的史更新背影,趙世偉笑著說了一句。
副師長謝彥文是他們幾個中唯一的“過來人”,聽到趙世偉的話,便介面說了一句。
“這當了爹的人,身上就是多一份牽掛,不去看看怎麼能放得下心,咱們這一步走對了,等他回來,心定了,幹工作也更有勁頭。”
說罷也跟著笑起來,三個人站在土坡上,望著那越來越小的馬蹄揚塵,好半天才轉身回了指揮部。
此時,常德會戰正處於激戰正酣的關鍵時刻,日軍為打通大陸交通線,調集重兵猛攻常德城,日軍的也盡全力要拿下常德,趙世偉他們88師在沂蒙倒是暫時安穩,可整個抗日戰局依舊牽人心絃,誰都不知道這一場硬仗會打成什麼樣子。
但趙世偉心裡有數,現在戰機仍未成熟,暫時還不用他們88師上前線拼殺,現在關鍵就是把沂蒙這塊根據地扎穩築牢,多攢兵力多囤糧草,等著上頭一聲令下,就能立馬拉出去給鬼子狠狠來一下子。
這邊史更新踏上了赴重慶的路途,那邊常德城的槍炮聲日夜不停,全國上下的目光都盯在了常德這塊土地上,守城將士們咬著牙跟鬼子拼到了最後一兵一卒,那股子硬氣,傳遍了整個中國。
許嶽平每天都盯著師部電臺收到的戰報,眉頭就沒鬆開過,只要一有新的訊息,就立馬跟趙世偉和謝彥文幾人湊在一起分析戰局,嘴上不說,心裡早就憋著一股勁,盼著趙世偉能早點帶著全師上前線,跟鬼子真刀真槍再幹一場。
三天過去,陳誠那邊的密電終於發來了。
許嶽平接到這份絕密電文時,整個人都懵逼了,手哆嗦著半天捏不住那薄薄的電報紙,緩了好一會兒才定住神,趕忙掖好電文往趙世偉的宿舍跑。
他心裡翻江倒海,怎麼也沒想到陳誠發來的指令,居然是讓88師整建制立刻南下,劃歸第六戰區司令官孫連仲指揮,限期三天趕到常德外圍待命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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