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塵土掠過青石街巷，一行人快步朝著審訊室趕去。羅成緊隨趙世偉身側，語速急促而清晰，三兩句話便將城門處的突發變故梳理得明明白白。
這兩名日軍特工喬裝成流離失所的災民，混在入城的流民隊伍中，刻意收斂行跡、掩藏鋒芒，試圖矇混過關。可他們背上看似普通的粗布行囊，不慎露出一截特殊的油紙邊角。值守哨兵久經防線稽查，一眼便認出這是日軍專屬的戰地宣傳油紙，絕非尋常百姓家會有的物件，當場起疑攔停盤問。
身份徹底敗露的剎那，兩名探子神色驟變，當即撕破偽裝，猛地摸出腰間盒子槍企圖武力突圍。但城門守軍反應迅捷、配合默契，沒等二人扣動扳機，密集的槍聲驟然響起。一人瞬間中彈倒地，氣絕身亡，另一人左臂中彈負傷，當場被生擒活捉。
趙世偉一路默聽，腳步未停，眉間的褶皺卻越鎖越緊，心頭沉甸甸的，壓著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大軍尚未開啟正面交鋒，日軍的諜報人員就己穿透外圍警戒，悄無聲息滲入防線腹地。足以見得，對面敵軍的部署籌備，遠比戰區長官部預判的更快、更隱秘、更周密。一場兇險的戰事風波，早己在洞庭湖畔悄然醞釀，山雨欲來。
伸手推開審訊室木門，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雜著硝煙餘味撲面而來。昏暗的房間裡，被俘的日軍探子被粗麻繩死死捆在立柱之上，左臂中彈的傷口血肉模糊，浸透了半邊衣袖。
他面色慘白如紙，頭顱無力地耷拉在肩頭，渾身緊繃，透著一股死硬的戾氣，始終緘口不語。首至聽見逼近的腳步聲，他才艱難掀開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眼底沒有半分懼意，只剩刺骨的兇狠與悍不畏死的桀驁。
羅成跨步上前，抬腳重重踹在他的膝彎，冷冽的呵斥聲在寂靜的屋內驟然響起：“都成了我們的階下囚了，還裝什麼裝？識相的就老實交代，別自討苦吃！”
被俘探子牙關緊咬，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皮一垂，全然無視眼前眾人，只死死盯著趙世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冷笑，滿是挑釁。
一旁的肖若飛見狀，抬手就要上前動刑，卻被趙世偉抬手穩穩攔下。
趙世偉神色淡然，緩步上前，從容掏出軍綠色煙盒，抽出一支香菸，輕輕遞到對方唇邊。他聲線低沉平緩，沒有半分暴怒，卻透著碾壓一切的絕對威壓。
“說吧，是誰派你們潛入城內？具體目標是什麼？摸清了我方多少佈防情報？坦白交代，我給你個體面、痛快的死法。若是執意頑抗，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熬不住、吐乾淨所有實情。”
那探子歪頭躲開煙，咬著牙罵了句“支那豬”，然後以咬著牙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什麼話都不說，只是盯著趙世偉冷笑。
“嘴還挺硬。”趙世偉收回手，把煙叼在自己嘴裡點燃，吸了一口吐在那人臉上，“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們一共進來了多少人，落腳點在哪，目標是什麼？”
那探子依舊閉著嘴不吭聲，眼皮都不抬一下。
趙世偉見狀，也不再廢話，對著羅成使了個眼色，“我教你的那點招數沒忘記了吧。”
“沒忘。您等著就知道了。”羅成也詭秘地笑著回應一聲。
趙世偉說完就轉身走到門口靠著牆等。沒半炷香的工夫，羅成就擦著手上的血出來了，對著趙世偉低聲彙報。
“招了，一共進來五個人，分了兩路，他倆是探路的，另外三個去城裡摸佈防工事，落腳點在東城門內的一家雜貨鋪，領頭的是個鬼子少佐，叫什麼……原田雄二。”
趙世偉聞言，攥著煙的手緊了緊，菸灰掉在了衣襟上也沒察覺。他怎麼也沒想到，鬼子居然首接派了少佐級的軍官親自進來，看來對方是真的準備動手了。
他抬頭看向羅成，沉聲道：“帶上你的人，封鎖東城門，挨家挨戶搜，一個都別讓跑了！另外通知林智超，把各個路口都把住，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把這幾個鬼子給我挖出來！”
“是！”羅成應聲就要走，趙世偉又開口叫住他：“記住，儘量抓活的，我要知道鬼子現在到底摸到了多少咱們的底細。”
“明白！”羅成認真地回應一句，便下去佈置。
趙世偉心裡知道接下來能算得上戰役規模的就是豫中會戰了，但那也是三個月後的事，而且主打的是第一戰區湯恩伯的第三十一集團軍，貌似與自己第88師無關。
眼前與第88師對峙的是佐久間為人第68 師團。第68 師團常德會戰後，就駐守在安鄉、南縣、華容洞庭湖區，任務是封鎖洞庭湖水面。
趙世偉迅速回憶起後世資料上的記載，不由地冷笑：“難道佐久間為人這個老鬼子又不安分了嗎？”
趙世偉邊想邊走，一會兒就回到了師部。
他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一個作戰參謀就急急忙忙跑到門口，立正敬禮道：“師座，師部情報組剛截獲鬼子的加密電報，破譯出來顯示，對方確實在最近有大規模調動，還有一份給潛入人員的密令，要求他們務必在三日內摸清我師一線陣地的火炮部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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