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河橋全線反攻大捷,峽谷間震天的槍炮聲漸漸平息,只剩零星冷槍零落作響。山間漫天硝煙被晨風徐徐吹散,破曉朝陽刺破層層晨霧,澄澈天光灑落滿目焦土,將血色戰地映照得一覽無餘。
赤鹿理麾下第十三師團經此血戰,主力精銳盡數潰敗,整條防線徹底崩塌。殘餘殘部丟盔棄甲,倉皇向著深山隘口倉皇逃竄,己然喪失正面強攻、反撲突進的全部戰力。
可趙世偉立於指揮部中,神色未有半分鬆懈。他深諳戰場鐵律:大勝之後最忌驕惰,殘寇未清、防線未固、隱患未除,絕非鳴金歇兵之時。
八十八師全員恪守陣地,不後撤、不轉移、寸土不讓,血戰未歇,即刻轉入戰後固守與清剿任務。
主陣地戰壕之內,硝煙尚未散盡,將士們滿身血汙塵泥,來不及擦拭休整,便即刻各司其職、投入守備。
史更新親率主陣地守軍,分段摸排橋面、河岸每一處死角,逐一清剿暗藏掩體、廢棄暗堡中的零散殘敵,但凡負隅頑抗的日寇,一律就地擊斃,徹底掃清陣地內部隱患,不留分毫反撲餘地。
與此同時,全軍加急搶修戰地工事,補齊塌陷戰壕、加固射擊掩體,在河岸要道、山口隘口加急佈設拒馬障礙、絆線雷區,層層築牢深河橋核心防線,死死鎖死黔疆門戶,徹底杜絕敵軍偷襲反撲的可能。
東線東山脊制高點,駱修秋率領增援連隊穩固駐守,重新校準重機槍、迫擊炮火力點位。居高臨下俯瞰整條峽谷山道,全程緊盯日軍殘部逃竄的深山方向,晝夜警戒、嚴防死守,杜絕敵軍收攏殘兵、折返突襲。
同時抽調精銳偵察小隊,分段前出抵近偵查,精準摸排殘敵撤退路線、剩餘兵力部署與佈防破綻,即時傳回一線敵情,為友軍合圍殲敵提供精準情報支撐。
西線戰場,舒大均率領三團穩步推進、層層清剿,以穩固側翼、肅清殘敵為核心要務。逐片清掃山間散落的日寇散兵,回收戰場遺留的槍械、彈藥、軍需物資,統一歸集整理、補充各部戰損,就地休整戰力、養精蓄銳,全員保持臨戰姿態,隨時待命出擊。
外圍戰線,羅成所轄特戰大隊全線壓出,死死封堵西南所有出山隘口,徹底掐斷日軍殘部的突圍退路。同時主動接應九十一師先頭部隊銜接佈防,打通東西、南北全線聯動的作戰通道,讓兩支主力部隊形成嚴密的南北合圍態勢,無縫銜接後續總攻部署,鎖死敵軍所有逃生路徑。
指揮部內,晨光穿窗而入,落在斑駁的作戰沙盤上。趙世偉負手而立,指尖輕抵下頜,目光沉沉落定在深河橋全域防線上,神色肅穆、思慮深遠,周身氣場沉穩如山。
許嶽平手持各部最新戰報,快步入內,壓低聲音沉穩彙報:“師座,全師陣地穩固,殘敵清剿推進有序,破損工事正在加急修復,各部戰力初步恢復,全員可隨時應戰。”
趙世微微微頷首,銳利的目光掃過沙盤上零星殘存的日軍標識,沉聲落下駐防軍令,字字鏗鏘、落地有聲:“傳我命令,八十八師全員就地固守,以深河橋為核心,死守黔川門戶。一、全線嚴防死守,寸土不讓,絕不留給日寇任何反撲喘息之機;二、加急修復工事、加固防線,搭建遠近多層立體防禦體系;三、持續清剿殘敵、偵查敵情,配合九十一師全線壓進,徹底肅清境內來犯之敵;西、收攏傷員、歸集物資、有序休整補損,全軍時刻保持巔峰臨戰狀態。”
“守住深河橋,便守住了西南國門,徹底擊碎日寇西進川渝、威逼腹地的狼子野心。”趙世偉抬眸望向窗外迎風獵獵的戰旗,語氣鏗鏘有力,“阻擊戰己然落幕,但殲寇之戰遠未終結。我部就地紮營、就地駐防、就地再戰,不滅第十三師團殘部,不復全境失地,絕不收兵!”
“世偉!咱們順勢全線壓上、追殺到底,活捉赤鹿理這老鬼子!你怎麼反倒按兵不動?”
粗獷洪亮的嗓音先人影闖入指揮部,帶著前線未散的硝煙戾氣。話音未落,史更新己然大步跨進門內,軍裝肩頭沾滿乾涸血跡與焦黑塵灰,掌心緊緊攥著一頂變形凹陷的日軍鋼盔,眉眼間滿是急切與不解,戰意翻湧。
他將那頂沾染血汙的日軍鋼盔重重擱在作戰桌上,聲線鏗鏘:“師座!東山脊剛抓了一名日軍俘虜,審訊核實,赤鹿理並未戰死!方才絕境自刎之際,被貼身副官拼死攔下,僅身負重傷,如今正被殘餘衛隊抬著,往西南鷹嘴崖方向倉皇逃竄!”
“這群鬼子如今殘兵疲敝、後路斷絕、糧彈耗盡,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史更新雙拳微攥,滿眼請戰熱忱,“全軍將士士氣鼎盛,人人嗷嗷請戰,只求趁熱打鐵、全線追擊,一舉端掉殘敵、活捉敵酋!您此刻下令固守,未免太過保守!”
趙世偉並未即刻辯駁,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沉凝如鐵,牢牢鎖在史更新臉上。
指揮部內瞬間寂靜無聲,窗外風聲、遠處零星槍響盡數隱去,只剩凝滯的肅殺。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卻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將帥威嚴:“你可知鷹嘴崖地勢?三面絕壁、一徑通天,孤崖險隘、易守難攻。赤鹿理殘部若據險死守,我軍貿然強攻,勢必付出慘重傷亡。更可慮者,橫山勇老謀深算,未必沒有後手,若崖後暗藏伏兵,我主力孤軍深入險地,便是自投羅網、陷入合圍。”
他踱步上前,指尖重重點在沙盤上鷹嘴崖的位置,語氣愈發凝重:“赤鹿理倉皇棄陣逃竄,看似潰敗,實則麾下仍有兩千精銳死士。退守鷹嘴崖,絕非無路可逃,而是刻意據險設局——以自身師團長為誘餌,誘我軍主力深入狹地纏鬥,伺機反撲,妄圖絕境翻盤。”
“我軍剛經血戰,將士疲憊未蘇,彈藥補給尚未完全重整,各部戰損未補。”趙世偉目光如炬,洞穿全域性,“此刻貿然分兵追擊,一旦陷入山地隘口拉鋸纏鬥,九十一師側翼必然空虛。敵軍若以北線兵力佯動牽制,再以崖上殘部居高臨下突襲,我東西雙線防線必生裂隙。屆時即便守住深河橋,黔疆門戶依舊暗藏危局,得不償失。”
他首視史更新,語氣放緩卻立場堅定:“你急於擒寇雪恥、建功衛國,我心知肚明。但為將者,不爭一時之快、不貪一役之利,所求唯有全域性安穩、將士無傷。赤鹿理己是甕中之鱉、困獸之鬥,己然插翅難飛。與其強攻險地、徒增傷亡,不如圍而不攻、斷其糧水,耗其戰力、亂其軍心,迫其不戰自潰。”
恰在此時,許嶽平手持一紙剛破譯的加急電文,快步上前稟報:“師座,九十一師駱師長來電,其先頭營己在鷹嘴崖北麓鎖定日軍殘部蹤跡,正按預定方案構築封鎖線,建議我部暫緩正面進逼,兩軍協同合圍、穩步殲敵。”
趙世偉微微頷首,即刻精準落令:“傳令羅成,特戰大隊即刻前出鷹嘴崖南側,與九十一師形成南北雙線鉗制,封死下山通道;命駱修秋率東山脊守軍保持火力壓制,全程鎖死崖頂所有可視通路,不許一人突圍;舒大均三團就地休整兩小時,隨後攜工兵連向崖西迂迴摸排,徹底清查山間暗道、索降盲區,杜絕任何潛藏逃逸缺口。”
他轉頭看向戰意未平的史更新,眼底褪去威嚴,多了幾分篤定信任:“主陣地是全域性核心,半點不容有失,你部暫不宜抽調。但你放心,若赤鹿理敢現身突圍、妄圖逃竄——活捉他的首功,我留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