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睜開眼時，先聞到了一股黴爛的血腥味。
破舊的屋樑上垂著凍硬的蛛網，窗紙被北風吹得嘩嘩亂響，炭盆裡只剩一撮黑灰，連半點火星都沒有。
他下意識想坐起來，胸口卻像被人狠狠砸過一拳，疼得他眼前發黑。
緊接著，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瘋了一樣湧進腦海。
大夏十三皇子蕭辰，奪嫡失敗，被太子一黨和丞相聯手構陷，扣上“結交邊軍、圖謀不軌”的罪名，削去京中一切差事，封了個荒州藩王，流放到北境榆林關。
說是就藩，實則送死。
榆林關外是蠻族草場，關內是千里荒地。
朝廷承諾的糧草、棉衣、軍械一件沒到，隨行的三百多殘兵一路凍餓傷病，剛到封地就死了五個。
原身到了這裡，看見破城、傷兵、空糧倉，當夜急火攻心，一口氣沒上來，首接把這具身體留給了他。
蕭辰按著額角，慢慢抬頭。
案上攤著一冊賬簿。
榆林關守軍，三百七十三人。
能提刀上城的，不足兩百。
糧倉存糧，不到三百斤。
柴草將盡，藥材全無。
最要命的是，城外蠻騎這幾日天天在關下叫罵，昨日還劫了附近村落，抓走十幾個百姓，臨走時把一名老人剁了手丟到城門口。
這是開局？
這分明是棺材板己經釘了三顆釘子，就差最後一錘。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王爺，不好了！”
一個滿臉風霜的親兵跌跌撞撞闖進來，膝蓋一軟，首接跪倒在地。
“城門那邊譁變了！段三、劉黑子、馬七三個什長綁了押運官，帶著幾十個弟兄要開城投蠻族，說蠻族答應給他們一口飽飯！”
蕭辰眼神一冷。
投蠻族？
蠻族若真肯給漢人活路，這榆林關外就不會有那麼多被剝了皮掛在樹上的邊民。
親兵抬起頭，嘴唇都在抖：“周將軍帶人過去壓著，可糧倉空了，弟兄們都餓紅了眼。再這麼鬧下去，城門真要守不住了！”
屋外又是一陣北風捲過。
遠處隱隱傳來嘈雜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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