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斷鹽鐵的第七天，榆林關先倒下的不是兵，是百姓。
一個在水渠邊挑土的漢子，挑著挑著忽然兩腿發軟，整個人栽進泥溝裡。旁邊人扶起來一看，臉白得嚇人，嘴唇乾裂，手腳虛浮，連站都站不穩。
醫棚裡，類似的人越來越多。
老的、小的、剛從流民營轉來的婦人，全都是一樣的症狀。
“不是病。”
老軍醫捻著鬍子，臉色沉得難看，“是缺鹽。人不吃鹽，沒力氣，久了要出大事。”
這話傳開，剛因大勝安穩下來的榆林關又亂了。
糧倉有糧，牛羊成群，可飯菜淡得像水，幹活的人一天比一天虛。牲畜也開始舔牆根，連戰馬吃草料時都煩躁甩頭。
更糟的是，兩個膽大的流民想偷偷翻過南邊關卡，到內地買鹽。
他們沒回來。
第三天，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朝廷關卡掛在木杆上，旁邊還貼著告示。
私買鹽鐵，資敵通藩，斬。
訊息送回榆林，關衙前靜得可怕。
有人紅著眼罵朝廷不是人，有人攥著空鹽罐子發抖，還有幾個舊吏趁機在人群裡低聲煽動。
“荒王再厲害，也不能變出鹽來。”
“要不還是向朝廷服個軟吧。”
“百姓總不能跟著他一起餓出病。”
話還沒說完，劉黑子一把將那小吏拖出來，按在地上。
小吏嚇得喊冤。
蕭辰從人群后走來，身上還帶著北邊鹽池的風沙。
他沒有先處置小吏，只把一小袋白色粗鹽倒在石階上。
鹽粒在陽光下泛著冷白。
所有人的眼睛都首了。
“看清楚。”
蕭辰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朝廷不給，我們己經找到了。”
周奎忍不住上前一步：“殿下，鹽池真能用？”
“能。”
蕭辰轉身指向北面，“白草灘地下是鹹泥，淺鹽池表面有鹽殼。老鹽工己經試過，挖泥、濾滷、熬煮，能出鹽。問題是舊法太慢，半個月最多出一千斤，軍中一分，百姓連一兩都輪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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