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前，榆林關第一次正式清點家底。
關衙大堂裡，賬冊堆了半桌。
管庫老吏唸到最後，聲音都在發顫。
“現有人口七萬三千餘，登記戶籍一萬六千戶。正規新軍五千，其中步軍三千五百，騎兵一千五百。另有工坊匠戶兩千餘，屯田戶八千餘，牧戶三千餘。”
周奎站在旁邊，聽得像做夢。
他還記得蕭辰剛到榆林那日。
幾百殘兵餓得兩眼發綠，城牆破，糧倉空，蠻族騎兵在外叫囂，朝廷斷了糧草，連士兵都想逃去投敵。
那時，一塊幹餅能讓人拔刀。
一袋發黴的糧食，都能讓全營眼睛發紅。榆林城外是荒地，城內是破屋，百姓見到官軍只會躲，士兵見到蠻騎只想著關門。
如今呢？
糧倉存糧十五萬石，鹽場每月有結餘，鐵坊日夜開爐，軍械工坊能造長矛、箭頭、連弩和投石機。北方三百里草場歸入榆林，牛羊成群，戰馬滿欄，黑風口巡市每月換回皮毛、藥材和銀錢。
更重要的是，人心變了。
從前士兵只問今日有沒有飯，百姓只想明日能不能逃。現在軍營裡有人爭著立功，工坊裡有人主動改器械，田壟上有人盤算明年多開幾畝地，草原部落也開始把孩子送到榆林學字。
從彈丸破關，到掌控荒州北部。
只用了一年。
劉黑子聽到賬冊，忍不住咧嘴：“殿下，咱們這家底，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蕭辰卻沒有得意。
他翻過最後一頁，目光停在軍械和人口兩項上。
“家底是打出來的，也要守得住。”
話剛說完，關衙外忽然傳來山呼般的聲音。
“請王爺出城！”
“請王爺受傘！”
眾人一愣。
蕭辰走出關衙，才看見北門外密密麻麻跪滿了百姓。
最前面，是曾經餓倒在城門口的流民老人；旁邊，是縫衣棚的婦人、工坊鐵匠、屯田漢子、歸降草原首領，還有一群剛學會寫自己名字的孩子。
他們抬著一柄巨大的萬民傘。
傘面不是綢緞，而是用許多塊布拼成。每一塊布上，都寫著一戶人的名字。
有的字端正，有的歪斜，有的只是一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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