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官學的第一天，來的人比蕭辰預想的還少。
鎮北雄關南側舊倉房改成學堂，木桌己經擺好，牆上掛著新刷的木板。鍋裡煮著粟米粥，熱氣從門口飄出去，幾個孩子扒著門縫往裡看，卻被家裡大人拽住衣領。
“讀書是老爺們的事，咱們泥腿子學了也沒用。”
“聽說進學堂要剃頭改姓，蠻人孩子去了就回不了本部。”
“京城來的傳言說了，蕭辰是弒君反賊，教孩子識字，是要抓去當兵送死。”
流言傳得亂七八糟。
荒州如今治下人口逼近三十萬，十個人裡有九個不識字。官府招小吏，要從賬房、老兵、商隊裡東拼西湊；軍功簿要寫，戶籍要核，鹽鐵券要發，光靠幾十個書記官根本忙不過來。
更麻煩的是，不識字的人最容易被謠言牽著走。
丞相的暗線把“荒王謀逆”“蠻族要搶漢女”“漢人要奪草場”這些話編成順口溜，往集市和草場裡一丟，半日就能傳開。許多百姓明明吃著荒州官倉的糧，卻分不清告示上寫的是什麼。
舊鄉紳也在背後添火。
李家莊餘孽被清掉後，還有幾戶讀過書的舊族躲在各屯。他們不敢明著反蕭辰，卻把書藏起來，把私塾關上，對百姓說：“百姓識字就會惹禍，老老實實種地才有活路。”
劉黑子聽完，氣得想抓人。
蕭辰卻把他按住。
“他們怕的不是百姓惹禍，是怕以後再也騙不了百姓。”
第二日，王府告示貼滿各屯、各坊、各草場。
官學免費。
七歲到十五歲的孩子，不分男女，不分漢人蠻族，都可入學。每日管一頓粟米飯，寒天給一碗熱湯。白天要幫家裡放牧、做工的，可以進夜學。退伍傷兵、賬房先生、會字的商隊夥計，都可應聘教習，按月領糧餉。
教的也不是空文章。
先認常用字：糧、水、田、馬、鹽、鐵、功、稅。
再學算數：一斗是多少，一畝怎麼算，鹽券怎麼核，牛羊出入怎麼記。
最後教農耕和牧養：什麼時候翻地，渠口怎麼開，幼駒怎樣分欄，病畜為什麼要隔開。
蕭辰還讓工坊木匠削出一批小木牌，一面刻字，一面畫圖。識字少的孩子先看圖，再跟著讀。草原孩子不懂漢話，就讓會雙語的牧民先當助教。
為了讓大人也放心，他把第一堂課擺在集市邊。
教習不講西書五經，先教百姓認自己的名字，再教他們看糧牌和稅牌。一個老農拿著自家的田冊，結結巴巴念出“免今年秋稅”西個字時，整條街都安靜了。過去這些字只在鄉紳和賬房嘴裡，如今第一次落到百姓自己眼睛裡。
第三日，學堂門口終於排起了隊。
最先來的不是大戶子弟，而是陶勝和馬林兩名戰死守將的家眷。
陶勝的兒子抱著木牌，站在門口仰頭問：“我爹的軍功，真能換我讀書？”
蕭辰親自把他送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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