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鄭舉人帶著幾名族老堵在學堂外，冷笑道：“王爺讓泥腿子讀書，難道還想讓他們都當官？古來教化有序，貧賤之人識了幾個字，只會不安本分。”
蕭辰把一本舊賬冊丟到他面前。
那是鄭傢俬下放貸的賬。
一斗糧寫成兩鬥，三分利滾成九分，本該歸還的田契還壓在箱底。許多百姓不會看賬，被他們坑了多年還以為欠得天經地義。
“你怕他們不安本分？”
蕭辰看著他。
“本王看你是怕他們看懂賬。”
鄭舉人臉色慘白。
蕭辰沒有把所有讀書人都趕盡殺絕。他當眾下令，凡願入官學教書者，按月給糧餉；凡繼續私藏公書、偽造債契、阻攔百姓入學者，抄沒非法賬冊，按律治罪。
這一手比單純殺人更狠。
想吃飯的讀書人進了官學，不想低頭的舊族被清賬斷根。
短短數月，先前在修築雄關時試辦的學舍全部改成官學，荒州境內二十七所學堂陸續開門，西千多孩子和一批夜學青壯開始識字。集市上再貼告示，己經有人能圍著念出來；鹽鐵券發到草場，牧民也知道該按幾斤鹽、幾把刀去換。
官學還專門設了農牧小課。
春耕前，孩子們跟著屯田官去看水渠閘口，學為什麼上游不能私自截水；草場換季時，牧民少年跟著馬政官記幼駒編號，學病馬為何要單獨圈養。讀書不再是坐在屋裡搖頭晃腦，而是能讓地多收糧、馬少生病、賬不被人騙的本事。
最明顯的變化，是謠言越來越難傳。
有人再喊“荒王要殺光蠻人”，赤水部的孩子會指著告示反駁：“官學寫著漢蠻同學，殺什麼？”
有人說“軍功都是假的”，陶勝的兒子就舉著自家領到的糧牌給眾人看。
還有丞相暗線混在人群裡，說雄關一破，荒州人都會被朝廷赦免。夜學裡的幾個商隊夥計當場把王府抄出的趙奎殺商告示唸了一遍，問他：“若真赦免，為何先殺無辜商人？”那人答不上來，轉身就被巡查隊按住。
民心不是一夜之間變硬的。
但當百姓能看懂告示，能算清糧賬，能知道誰給他們飯吃，誰騙他們賣命，丞相那些陰毒話就像落進水渠裡的灰，被衝得越來越淡。
傍晚，蕭辰站在學堂外，聽見屋裡孩子們齊聲念字。
“糧。”
“水。”
“田。”
“馬。”
周奎低聲道：“殿下，軍心穩了，民心也穩了。”
蕭辰還沒回答，北面忽然傳來急促馬蹄。
一名探子翻身下馬，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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