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雄關一夜未眠。
探子軍報送入關衙後，蕭辰立刻召集文武清點家底。火盆燒得通紅，地圖鋪滿長案，糧倉、軍營、工坊、草場的木牌一塊塊擺上去，像把荒州這幾年從死人堆裡攢出的底氣，全擺在眾人眼前。
治下人口己逼近三十萬。
榆林舊城、新城工坊區、鎮北雄關南北屯堡，再加上歸附草場和水渠沿線村落，戶籍比第一年翻了數倍。流民有田可種，牧民有草場可放，工坊匠戶有糧餉可領，荒州不再是當初那個幾百殘兵守著破關等死的荒地。
糧倉也不再空。
堆石壩水庫和三條引水渠灌出十五萬畝田，秋糧陸續入庫。官倉、軍倉、草場應急倉合計存糧八十萬石，其中三十萬石己轉入雄關後倉，足夠大軍守關消耗數月。
軍械工坊日夜不停。
制式長矛、層壓木盾、鐵刀、箭頭堆成一排排木架；三弓連弩和床弩己經布上城頭，槓桿投石機拆成部件放在甕城後，只等敵軍進入射程。製革坊趕製甲片，紡織坊縫補軍衣，造船坊暫時改做運糧車和雲梯反制鉤。
軍力則更清楚。
野戰正規軍一萬二千，守備屯軍八千，騎兵三千五百，另有經過訓練的民壯輔兵一萬餘。真正能離城野戰的不是三萬五千精銳，但可戰之兵和民壯合計三萬餘，己經足以撐起鎮北雄關的防線。
周奎看著賬冊，聲音發沉。
“殿下，若只是守，咱們守得住。”
劉黑子握著刀柄。
“若他們敢強攻，末將讓他們把屍體填進護城壕。”
蕭辰卻先下了三道民令。
關外三十里內的村屯，老人孩子全部撤入二線屯堡；青壯按保甲編入運糧、抬傷、修牆三隊；所有水井蓋板編號，糧車按時辰進關，不許一擁而上。大戰不是隻靠城頭殺敵，後方一亂，雄關再高也會被拖垮。
隨後才是軍令。
周奎統城頭步軍，段三領弩手和預備隊，劉黑子帶騎兵藏在西側幹河溝，專等朝廷騎兵繞關。投石機不急著露面，等盾車進入百步再打；連弩也不亂射，只按白樁放箭。每一道命令都寫成木牌，掛到各營門口。
眾將眼中都有火。
他們見過榆林最窮的時候。那時一斗糧要掰成幾頓吃，士卒身上的甲是裂的，刀是鏽的，城牆一腳就能踹下土。如今再看雄關，牆高壕深，糧草成山，兵甲齊備，誰還敢說荒州是流放廢地？
可蕭辰沒有被這些數字衝昏頭。
“李恪不是趙奎。”
他點了點代表朝廷大軍的黑木牌。
“他帶的是五萬正規軍，名義上又是皇室宗親。丞相讓他來，不只為攻城，也是為了把謀逆的帽子扣死在荒州頭上。”
廳中安靜下來。
正面打得贏，還要讓天下人知道為什麼打。
否則荒州殺朝廷軍越多，丞相在京城越容易顛倒黑白。
蕭辰讓人把趙奎殺商人、丞相密使挑動草原叛亂、朝廷斷糧斷鹽鐵的證據全部封箱，抄成告示，貼在雄關內外。每一營將士都要知道，這一仗不是為了蕭辰一個人的王位，而是為了荒州百姓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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