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午後，東岸炊煙薄得幾乎看不見。
一口大鍋支在營門外，鍋裡是能照見人影的粥水。
伙伕拿長勺沿鍋底颳了兩遍，才舀出半勺稀米，倒進兵卒碗裡。
排在後頭的人沒有吵，只盯著那勺子。
有人端著碗走出兩步，喝得太急，嗆得彎下腰去。
馬廄更靜。
草料只剩半捆半捆地分，幾匹戰馬把鼻子伸進空槽，啃得木屑首響。
靖王從帳中出來時，正看見一名親兵把自己碗裡的兩口稠米撥給傷兵。
親兵發現他，慌忙要跪。
靖王沒有叫他起，只問：“今日幾頓？”
親兵喉頭動了動：“兩頓。”
“兩頓裡有多少米？”
親兵不敢答。
靖王臉色沉下去，轉身回帳。
帳簾一落，外頭的風聲和空碗碰撞聲都被隔開了，裡面卻並不比外頭暖。
案上攤著地圖，三處渡口畫滿了新添的紅線；
修橋的人手、護糧的人手、各營尚餘的糧袋，都被擠在幾行潦草字裡。
都統制陸衡站在案前，甲冑上沾著灰。
他身後還有三名偏將，誰也沒有先開口。
靖王按住地圖：“橋再有兩日便能接上。
西門野戰營離河不過十里，集中還能動的兵，趁他們以為我餓軟了，渡河一擊。
城裡糧再多，也擋不住八萬兵壓上去。”
陸衡抬起頭：“王爺，現在營裡能按時出操的，不到五萬。”
“那便五萬。”
“浮橋只夠兩列人馬過。
第一列過河時，第二列還在河上，荒州弩手和京軍的火器便能把橋頭釘死。”陸衡的聲音不高，卻像石頭一塊塊壓在帳中，
“野戰營前有壕、有拒馬，後頭還有輜車和醫棚。
咱們的人連粥都吃不飽，衝過去，傷兵沒人抬，退兵也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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