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曾經的畫面
那是蘇家後院通向正門的那條窄巷，他小時候經常穿過這條巷子跑到前院去，有時候是去廚房偷點心，有時候是去演武堂看父親練劍。
這條巷子消失在他記憶裡已經很久了，久到他以為已經忘了它的樣子。
但他站在這裡的時候，發現自己記得每一塊青石板的位置。
他沿著巷子往前走了幾步，腳步踩在石板上發出的聲響和他記憶中完全一致，第三塊石板微微鬆動，踩上去會發出極輕的空響，第五塊石板邊緣缺了一角，腳感有一個極淺的下陷。
他走到巷口的時候停住了。
前院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青磚牆，灰瓦頂，院角那棵老槐樹的枝條依然伸得很長，在午後的光線中投下一片搖晃的陰影。
幾個家丁正在院子裡收拾東西，動作很輕，像是怕吵到什麼。而正屋的門是開著的。
門內站著幾個人，背對著他，他認出了其中一個的側影……蘇廣川，他的三叔。
蘇廣川的肩膀微微塌著，像是在承受著什麼很重的東西。
他身邊站著另一箇中年人，蘇衍看不到他的臉，但從那人的站姿來看也是在沉默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他很久沒有聞到過的氣味……那種氣味像是什麼東西被燒過留下的餘燼，混合著庭院中泥土被踩實的味道。
他聽到蘇廣川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他記憶中從未在蘇廣川聲音中聽到過的乾澀：“……商隊全都沒了。找到的只有散落的貨物和幾件燒燬的衣物。人一個都沒找到。”
蘇衍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院門內側，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蘇廣川的聲音還在繼續：“有人報了訊息過來，說是遇上了山匪。但那批貨剛出墨巖城不到兩天，那一段路走了多少年了從來沒出過事。我帶人沿著那條路反反覆覆找了三遍……連血跡都沒找到多少。像是有人把痕跡抹乾淨了。”
另一箇中年人的聲音接了上來，更低更沉：“大哥的魂牌還在嗎？”
蘇廣川沉默了一下：“在。沒有碎裂。但也沒有亮起來過。”
那種像是被人從外部包裹了一層薄膜的感覺從蘇衍的四面八方湧上來，像是他正站在一場已經結束的戲的舞臺後面，看著一幕他已經知道結局的畫面重新在他面前上演。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蘇廣川會派人再去找，再找也找不到任何線索，蘇廣恆會以“群龍無首”為由開始接手商隊的事務，家主之位會在一場沒有人公開質疑的變動中交接過去，他的生活會在這條裂縫中慢慢滑向那個他被趕出家門的結局。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他站在那扇門外，看著那個他曾經叫了十幾年的家，看著蘇廣川塌下去的肩膀和那些正在沉默收拾東西的家丁，看著那扇敞開的門內透出的昏黃光線在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灰塵。
他的目光穿過門洞，落在屋內那張空蕩蕩的椅子上。
那是他父親常坐的位置。
椅子是空的。
然後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開始變得不穩定了。
那種不穩定性不是崩塌，更像是一個正在被反覆摺疊的空間在試圖把他從當前的位置推出去。
但他沒有動。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張空椅子上，像是試圖從它空置的狀態中讀出什麼資訊，像是一個正在試圖重新拼合一幅被撕碎畫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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