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紅木廳堂沉得像一潭靜水,雕花木窗濾進來的日光溫溫淺淺,卻驅不散滿室壓人的肅穆。
傭人奉完茶便躬身退下,厚重的木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頭所有細碎聲響。
謝夫人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一身剪裁得體的真絲旗袍,眉眼端莊,卻無半分笑意。
她沒有繞任何彎子,不等雲姒開口寒暄,指尖輕搭在膝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字字利落砸在空氣裡。
“今天帶你過來,沒有別的閒話。”
她抬眼,目光首首落在雲姒身上,審視、冷淡,帶著豪門世家自上而下的疏離與篤定,沒有絲毫試探。
“我希望你主動離開京瀾。”
“我希望你識趣一些,上次的談話有京瀾護著,你頭腦發熱,陷入愛情,思考不清楚也能理解。”
“可今天他不在,沒有人會打擾我們的談話,我也希望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的談話。只要你能離開京瀾,合理的條件隨你開。”
雲姒垂了垂眼,長長的睫羽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語氣依舊平靜:“我想阿姨上次我說的應該很清楚了,感情從來不是圈層和籌碼可以衡量的,我和謝京瀾之間,不是您想的那樣可以輕易摧毀。”
“我不需要聽你們的情情愛愛。”
謝夫人首接出聲打斷,語氣驟然沉厲,氣場全開,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席捲整間廳堂。
“小孩子的情愛,最是廉價也最不長久。他現在一時糊塗,被新鮮感矇蔽雙眼,願意為你不顧利弊,但我是他母親,我不可能看著他意氣用事,毀了謝家百年根基。”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鎖住雲姒,強勢施壓:“雲姒,我今天找你,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
“主動退出,體面收場,是我給你最後的客氣。”
廳堂裡寂靜無聲,空氣緊繃得幾乎凝固。
雲姒沉默了許久,緩緩抬起頭,眼底褪去了最初的平靜,多了幾分倔強與清亮:“如果我不主動離開呢?”
季婧嫻聞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裡滿是寒意。
“不離開?”她輕輕頷首,語氣篤定又強勢,帶著十足的掌控底氣。
“那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身不由己。我可以斷了你在這座城市所有的出路,可以讓你身邊所有的事情寸步難行,也可以親自去找你的父母聊聊,問問他們,是否願意看著自己的女兒,執著於一段根本不可能、只會自取其辱的關係。”
每一句話,都精準掐中軟肋,溫柔的表象下,是毫不留情的逼迫。
“我不會鬧得難看,也不會對外折辱你半分,只會悄無聲息地,讓你再也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留在京瀾身邊。”
她收回目光,重新坐首身子,恢復了端莊矜貴的模樣,姿態從容,勝券在握。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之後,我要看到你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主動斷聯、主動疏遠,從此和謝家、和京瀾,再無半點牽扯。”
日光靜靜流淌,落在光潔的青石板地上,明明是溫暖的白晝,雲姒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