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大運河的冰面上，寒風呼嘯如刀。
天色微明之際，京城九門的城門剛剛開啟，數十匹膘肥體壯的快馬，便猶如離弦的利箭一般，從各個城門洞裡狂飆而出。
馬背上的騎士，皆是各部大員府邸裡豢養的死士家丁。他們一個個將身子死死地伏在馬背上，懷裡揣著加蓋了火漆印鑑的絕密信件，不要命地揮舞著馬鞭，朝著江南、中原、齊魯等地的方向瘋狂疾馳。
這些信，是去往各個大臣老家的，是去往江南各大書院、學宮的。信裡的內容只有一個——“朝廷空虛，恩旨天降，速帶族中子弟、得意門生進京補缺！”
城樓的暗影處，錦衣衛的暗探們抱著繡春刀，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沒有阻攔，沒有盤查，甚至在那些家丁因為路滑而跌落馬下時，負責守城的兵丁還“好心”地幫他們把馬牽起來，目送他們遠去。
訊息傳回內城。
“皇上沒有阻攔？連錦衣衛都沒露面？”
吏部左侍郎趙謙坐在書房裡，聽著管家的彙報，那張老臉上終於綻放出了徹底如釋重負的狂笑。
“他不是不想阻攔，他是根本無力阻攔！”
趙謙猛地站起身，走到炭盆前，雙手貪婪地烤著火：“皇上現在手裡只剩下錦衣衛和那些還沒練成的鎮武新軍。他若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攔截百官的信使，那就是徹底撕破臉皮，逼著全天下計程車紳造反！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現在是個空架子，所以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就在這群大臣以為自己徹底拿捏了皇帝軟肋的時候，又一道猶如平地驚雷般的恩旨，從皇極殿明發天下！
“加開恩科！”
這西個字，瞬間在京城文官集團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恩旨上寫得明明白白：因朝廷正值用人之際，特破例於明年開春加開一屆恩科。不僅如此，本次恩科還加了一條讓所有正統文人都覺得匪夷所思的“特例”——除了考八股文章之外，只要考生在農學、算學、水利、火器製造等“雜學”上有一項特別出眾，經過專員考核後，同樣有機會首達御前，賜予官職！
這道恩旨一齣，整個朝堂的文臣不僅沒有憤怒，反而爆發出了更加肆無忌憚的嘲笑。
“哈哈哈……一技之長？首達御前？”
左都御史李世達在府邸裡，看著通政使司抄錄的聖旨副本，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他指著聖旨，對著身邊的幾名心腹大員譏諷道：
“你們看看！咱們這位萬歲爺，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啊！正經的科舉掄才他等不及，竟然連那些擺弄算盤的賬房、和泥巴的農夫、打鐵的工匠都要拉到御前去當官了！”
“李大人說得極是！”太常寺卿滿臉鄙夷地附和道，“皇上這是實在拉不下臉面來向咱們這些老臣求和，又極度缺乏人手，所以才想出這種‘加開恩科’和‘選拔雜才’的拙劣手段，來緩解朝堂上無人可用的尷尬局面，試圖跟咱們緩和關係呢！”
“他想開恩科，他想選人，可是他忘了，這天下的主考官是誰？是咱們！”李世達的眼中閃爍著掌控一切的傲慢，“不管他怎麼開恩科，這批卷子的筆，終究握在咱們東林黨和各位大人的手裡！他就算把天捅破了，選上來的，依然是咱們的門生！”
大臣們徹底放心了。在他們看來，皇帝接二連三的舉動，無論是貶黜劉若愚，還是搞這個不倫不類的雜才恩科，都是在掩飾他皇權衰弱、極度缺人的窘態。
皇上，己經黔驢技窮了！
……
而此時此刻。
如果說朝堂上的大員們是胸有成竹的竊喜，那麼位於京城東北角的最高學府——國子監，則己經陷入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瘋狂與狂歡！
大明國子監，匯聚了全天下最優秀的貢生、廕生。這裡本該是清流的搖籃，是聖人學問的最高殿堂。
半年前，當朱由樣剛剛登基，大肆屠殺東林黨、血洗朝堂的時候，國子監的學子們曾群情激憤。他們穿著單薄的長衫，跪在承天門外痛哭流涕，怒罵皇帝是“暴君”、“桀紂在世”，甚至有人寫下了絕命詩，準備以死明志。
可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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