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轎……”
朱由檢的聲音沙啞得彷彿喉嚨裡含著一把沙子，他猶如一具被抽乾了脊髓的行屍走肉，極其緩慢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這間公房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內廠大本營的。
深秋的晨風猶如刀子般刮過他的臉頰，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有那大字報上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貪汙數字在瘋狂地迴盪。
天空，己經徹底放亮。
湛藍的天空下，紫禁城那連綿不絕的金色琉璃瓦，在朝陽的照耀下散發著刺眼的光芒。巍峨的午門，高聳入雲的太和殿，無一不在彰顯著這座帝國最高權力中心的威嚴。
只是今日，這通往太和殿的白玉階梯，在朱由檢的腳下，卻顯得如此漫長、如此沉重，彷彿每一級臺階，都鋪滿了東林黨官員的屍骸。
往日里，只要他信王一齣現，午門外候朝的百官，必定會如眾星捧月般圍攏過來，恭敬地向他行禮，甚至會有言官御史極其狂熱地向他表忠心。
可是今天……
當朱由檢那孤獨、蕭瑟的親王儀仗出現在太和殿外的廣場上時。
整個廣場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那些平日裡與東林黨交好的官員，此刻全都猶如驚弓之鳥，三三兩兩地縮在角落裡，面色慘白如紙。當他們看到信王走過來時，不僅沒有像往常那樣上前見禮，反而猶如躲避瘟疫一般，慌亂地移開目光，甚至將身子往後縮了縮。
大字報的威力，己經徹底摧毀了他們的心理防線。誰都知道，現在這個時候，誰敢跟東林黨沾上邊，誰敢跟信王走得近，錦衣衛的下一把刀，絕對就會劈到他的頭上！
朱由檢看著這些平日裡滿嘴“肝腦塗地”的文官們，此刻避自己如蛇蠍的模樣，嘴角扯出一抹比黃連還要苦澀的慘笑。
樹倒猢猻散。這才是大明朝堂最真實的嘴臉。
他沒有理會這些官員，只是機械地、一步一步地踩著漢白玉臺階，走向那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太和殿。
然而，當他即將踏上太和殿那寬闊的白玉露臺時。
一陣夾雜著極其爽朗、甚至有些放肆的笑聲，順著清晨的微風，刺耳地傳入了朱由檢的耳膜。
朱由檢猛地抬起頭。
在太和殿正前方，距離金鑾殿大門最近的那個至尊位置上。
誠王朱由樣，正猶如一輪剛剛升起的刺眼驕陽，極其霸道地站在那裡！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沾滿血腥的常服，而是換上了一身極其隆重、嶄新的大紅親王袞服！九旒冕冠戴在頭上，玉帶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姿。朝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猶如實質般的神聖與威壓。
而在誠王的身邊……
朱由檢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原本應該冷清的誠王身邊，此刻竟然圍滿了人！
吏部侍郎陸深、工部侍郎趙克己，還有一大批穿著正三品、正西品緋紅官服的朝廷重臣。甚至還有幾位平日裡在這朝堂上極少發聲、手握京營部分兵權的武將！
這些人，有些是昨天夜裡剛剛被誠王火線提拔上來的中立派和浙黨、楚黨骨幹；有些，則是今天清晨，親眼看到了那堆在戶部大院裡的兩百多萬兩白銀，據說今天就能發齊拖欠的餉銀！
“殿下昨夜雷霆萬鈞，肅清朝堂毒瘤，真乃大明之福啊！”陸深滿面紅光，笑得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極其恭敬地向朱由樣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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