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曉,一輪殘血般的紅日艱難地撕開厚重的雲層,將慘白的光芒灑向京城外的曠野。
一萬八千名天津和保定的降兵,被扒去了盔甲,用粗麻繩像穿螞蚱一樣死死串在一起。三大營的精騎、東廠的番子,以及錦衣衛的緹騎,將這群喪家之犬圍得水洩不通。鋒利的刀槍在晨光下閃爍著駭人的寒意。
“都給老子老實點!誰敢交頭接耳,就地格殺!”徐文淵騎在戰馬上,揮舞著帶血的馬鞭,宛如一頭剛剛嚐到血腥味的惡狼。這位魏國公世子,在見識了昨夜那場毀天滅地的火器屠殺後,如今己經徹徹底底變成了誠王手裡最聽話、最狠毒的獵犬。
伴隨著沉悶的號角聲,朱由樣披著那件被夜露打溼的大紅披風,騎在神駿的黑馬上,在一眾火槍營死士的簇擁下,緩緩踏入廣渠門的甕城,正式入城!
沉重的包鐵城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京城內的街道兩旁,百姓們躲在門縫後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與血腥味,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位殺神身上那種彷彿能把天壓塌的恐怖威壓。
“報——!”
突然,一匹快馬猶如離弦之箭般從皇城的方向狂奔而來。馬上的東廠番子連滾帶爬地翻身落馬,因為太過慌亂,連官帽都滾落到了泥水裡。他跪在朱由樣的馬前,聲音淒厲得猶如夜梟:
“殿下!九千歲急報!皇爺……皇爺快不行了!”
“籲——”
朱由樣猛地勒住韁繩,那雙深淵般的眸子驟然收縮,周身的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皇爺連吐了三口黑血,太醫己經束手無策了!”番子拼命磕頭,額頭上全是血印子,“皇爺下了最後一道口諭,急召信王殿下、誠王殿下,以及內閣六部重臣,即刻進乾清宮擬定遺詔!殿下,您快去吧,去晚了怕是連皇爺的最後一面都見不上了!”
朱由樣的手指死死攥著韁繩,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蒼白。
“皇兄……”他低聲呢喃了一句,眼底閃過一抹深藏的悲愴,但隨即被無盡的冰冷與決絕所取代。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尚方寶劍,首指紫禁城的方向,聲音震得周圍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陸文昭!帶上火槍營,隨本王進宮!今日乾清宮外,誰敢阻攔,殺無赦!”
……
與此同時,內閣值房內。
原本己經陷入死寂、猶如停屍房般的屋子,因為宮裡傳來的這道急詔,瞬間炸開了鍋!
兵部尚書原本灰敗如死灰的臉上,猛地爆發出一種病態的潮紅。他一把抓住旁邊御史的胳膊,激動得渾身都在劇烈打擺子,連聲音都劈叉了:
“聽見了嗎?!皇上要擬遺詔了!老天爺還沒有拋棄我們東林黨!我們還有最後的一線生機!”
“可是……可是誠王手握重兵,連天津兩萬大軍都被他一夜之間生吞了,咱們就算進了宮,又有什麼用?”那名御史滿臉淚痕,昨夜的驚嚇己經讓他徹底成了驚弓之鳥,連站都站不穩。
“你懂什麼!”另一名六部大員咬牙切齒地低吼,眼中閃爍著賭徒押上最後全部身家的癲狂,“大明終究是講法理、講祖宗家法的!只要皇上親口定下信王繼位,只要遺詔上寫的是信王的名字!他誠王就算手裡有火炮,他敢當著天下人的面弒君篡位嗎?只要信王登基,佔了大義的名分,咱們就能活!”
兵部尚書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死死按著桌面,指甲都快嵌進木頭裡了。他環視著周圍這群驚魂未定的同僚,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下達了最後的底線:
“走!進宮!咱們去給信王殿下撐住場面!若是這聖旨上寫的是信王,咱們東林黨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深深無力與悲涼:
“可若是……若是皇上真的把大位傳給了誠王……”
兵部尚書閉上眼睛,兩行濁淚滾落下來,長嘆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那咱們就認命降了吧。卸甲歸田,任憑處置。咱們東林黨……是真的經不起這個活閻王這般連皮帶骨的禍害了!”
在這恐怖的武力震懾下,這群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文臣,終於徹底低下了他們高昂的頭顱,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那虛無縹緲的一紙聖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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