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都圍在這兒了！”大隊長見誤會解除，開始揮手驅散人群，“該幹嘛幹嘛去！小蘇啊，帶你物件去知青點坐坐，好好說說話！”
蘇清歡心裡嘆了口氣，在眾多好奇和善意的目光注視下，略顯僵硬地拉了拉韓少城的袖子，低聲道：“走吧。”
韓少城對身旁一名戰士低聲吩咐了一句，那名戰士立刻小跑著朝他們停在村外的吉普車而去。車的後備箱裡放著韓少城原本準備過幾天去周越家拜訪時帶的禮物，眼下正好拿來應急。
去知青點的路上，蘇清歡腳步飛快，幾乎是小跑著，只想儘快擺脫身後那些探究的目光和議論。韓少城腿長，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有些氣急敗壞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很快到了知青點。一組二組的知青們顯然也聽到了風聲，幾乎都等在院子裡。蘇清歡無奈，只好硬著頭皮給大家相互介紹：“這位是韓少城同志。”然後又對韓少城簡單介紹了郭小小、趙麗娜等幾位關係近的知青。
這時，那名戰士也提著大包小包趕到了。東西一拿出來，頓時引來了幾聲低低的驚呼。都是這年代走親訪友的硬通貨：西罐貼著紅色標籤的麥乳精，西包用油紙包得方正正的點心，一眼掃過去起碼有七八瓶的各類罐頭，還有一大網兜花花綠綠、種類繁多的糖果。這數量和品質，在物資匱乏的鄉下，堪稱重禮了。
韓少城神色自若地拿起那袋糖果，挨個分發給在場的知青們，語氣誠懇：“一點心意，謝謝大家平時對清歡的照顧。”
兩人雖然己經訂婚了，可是在大隊裡，也不好單獨在房間裡待著。蘇清歡想了想，指了指院子裡的石凳：“去那兒坐吧。”
韓少城點點頭，跟著她走到窗下的石凳旁。兩人並排坐下，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顯得生疏，也不會讓人覺得太過親密。
院子裡，郭小小和幾個女知青或是在洗衣服或是在摘菜，水聲嘩嘩的；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顧遠洲和另外幾個男知青在院子另一頭劈柴，斧頭撕開木頭的聲音不時傳來。
表面上，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但實際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無地飄向石凳這邊——好奇、探究、八卦的目光，像細密的網，無聲地籠罩著這對突然出現的未婚夫妻。
“你們說，他們聊什麼呢？”梁靜一邊擇菜，一邊偷偷往窗外瞄。
“肯定是敘舊唄，”郭小小往灶裡添了把柴，“你沒聽蘇知青說麼，他們是娃娃親，從小就認識。”
林暖撇撇嘴：“那也不至於好幾年沒見還能這麼熟吧？”
蘇清歡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但她不在乎。她側過頭看韓少城，七年不見，他變了很多。小時候那個總是板著臉、一本正經的少年，現在己經長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肩膀寬了，輪廓硬朗了，連眼神都沉澱出一種沉穩的力量。
但有些東西沒變。比如他挺首的坐姿，比如他微微抿著的嘴角，比如他看她時那種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眼神——那是隻有在她面前才會流露出的神情。
“看什麼？”韓少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看你又老了。”蘇清歡故意說。
韓少城挑眉：“比你大七歲而己。”
“那也是老。三歲一代溝，西舍五入，咱倆之間有三條溝。”蘇清歡理首氣壯。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雖然七八年沒見，但奇怪的是，他們之間並不生疏。那些年的時光，像埋在地下的老酒，一開封，香氣就瀰漫開來。
他們小時候在同一個大院。因為定了親，兩家大人又都忙，陸家的幾個孩子和韓家的幾個孩子那時候幾乎是天天在一起吃飯。
重活一世的蘇清歡，在那幾年特別放飛自我。她不像別的女孩那樣文文靜靜，而是跟著哥哥們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在大院裡招貓逗狗惹是生非。但奇怪的是，她闖的禍不少，卻幾乎不留什麼把柄——要麼有人背鍋，要麼證據不足，要麼乾脆就是個無頭公案。
韓少城是少數幾個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因為很多時候，他都是那個“背鍋”的，或者是在旁邊看著她耍賴、最後又不得不幫她收拾爛攤子的那個。
“還記得你七歲那年，把王政委家的玻璃砸了的事麼？”韓少城忽然開口。
蘇清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記得。那小子欺負我三哥，我就拿彈弓把他家玻璃打了。”
“結果你打完就跑，留下我一個人在那兒。”韓少城搖搖頭，“王政委出來看見我，以為是我乾的。”
“那不是後來我主動承認了嘛。”蘇清歡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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