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大隊的這些孩子，別說下館子吃飯，有些甚至連公社都沒來過幾趟。
平日裡，他們的世界就是村莊、田野、學校和家，最遠也不過是跟著大人去趕個集。
如今不但來到了公社，還能去國營飯店吃飯，孩子們的眼睛裡都閃著興奮的光，小臉上寫滿了期待和好奇。
國營飯店離得並不遠，從學校出來，沿著主街走十多分鐘就到了。
這是一棟青磚平房，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國營飯店的牌子，窗戶擦得乾乾淨淨。
上午十一點多，還沒到吃飯的高峰時間，飯店裡人不多，幾個服務員正在擦桌子、擺碗筷。
門簾掀開，蘇清歡帶著二十個孩子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服務員小王抬起頭，看見這陣勢，愣了一下。
她認出了蘇清歡——這個年輕的女知青是飯店的常客，隔三差五就來改善伙食，有時候一個人就點兩三個菜，吃得從容不迫，走的時候還經常打包些點心零食。
“蘇知青？”小王放下手裡的抹布，笑著走過來，“今天這是……怎麼帶這麼多孩子？”
她掃了一眼——二十來個孩子，大的十一二歲，小的八九歲，都穿著整潔的衣服，小臉洗得乾乾淨淨，雖然有些拘謹，但眼睛裡都閃著光。
蘇清歡笑著點頭：“王姐，是我們大隊來公社選拔文藝節目，孩子們今天表現特別好，我帶他們來飯店獎勵一下。”
“獎勵一下？”小王看看孩子們，又看看蘇清歡，“這麼多人……你們大隊掏錢嗎？”
“嗯，”蘇清歡沒有解釋，她環顧飯店——六七張圓桌，每桌能坐五六個大人，小孩子的話，擠一擠也能坐七八個人。“我們分三桌坐，擠一擠。”
孩子們第一次進飯店，好奇得不行。
他們不敢大聲說話，只敢小聲議論，眼睛卻不停地西處打量。
牆上的領袖像、牆角的櫃檯、桌上的醬油醋瓶子、廚房門口飄出的香味……一切都是那麼新鮮。
蘇清歡讓孩子們先靠近門口的三張桌子前坐下，然後問孩子們：“大家都聽好了，有沒有什麼菜是不吃的？或者吃了會難受的？比如有人不能吃辣，有人吃了蘑菇會不舒服？”
孩子們互相看看，紛紛搖頭：
“沒有！”
“我什麼都吃！”
“我也是！”
聲音雖然不大，但很整齊。農村孩子不挑食，有吃的就不錯了，哪有那麼多講究。
蘇清歡點點頭，又問：“那大家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今天我請客，可以點一個喜歡的菜。”
這話一齣，孩子們反而沉默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出聲。
無論年紀大小，這些孩子都知道——下館子吃一頓，要花不少錢。
他們的父母一年到頭也捨不得來飯店吃一次，他們怎麼敢亂點菜？
一時間，飯店裡安靜得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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