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父一聽,聲音提高了:“怎麼還用你這個老師搬磚?還說不是欺負你。”
孫敏搖搖頭,耐心解釋:“不止我一個人,其他人也一樣。週末放假,所有的老師,還有大一點的孩子,都在幫忙搬磚。”她頓了頓,“向陽大隊沒要求老師幹活,大家都是自願去的。”她說到這兒,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搬那麼多磚,能堅持那麼久。
孫母把飯菜端上桌,坐在孫敏旁邊,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她碗裡,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你同事還有向陽大隊的人,他們知不知道你在公社小學的事?有沒有閒言碎語什麼的?”
孫父孫母都在供銷社工作,就這一個女兒。孫敏之前在公社小學處了個物件,也是老師,叫李川。剛開始看著不錯,文質彬彬的,說話也客氣。後來才發現是個想吃絕戶的——他想結婚後住孫家,還要把他父母也接過來,還想要孫父孫母的工作讓他弟弟頂替。
孫敏跟他分了手,他就到處跟人說孫敏花她的錢,又跟他睡了,在公社小學鬧得沸沸揚揚。孫家沒辦法,正好向陽大隊需要老師,才把孫敏送了過去。
孫敏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嚼嚥下去,搖頭。“沒有。我跟他們都沒說過幾句話。”
孫母聽了,又擔心起來:“不說話?是他們孤立你麼?”
孫敏笑了一下,放下筷子:“不是。是大家太累了。西月初開始,向陽大隊不僅要蓋小學,還要修路。恨不得一個人當兩個人用。大家每天都很累,根本沒時間說閒話。”
孫父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沒被欺負就好。就算是大家都幹活,你也量力而行,別太累了。”
孫敏點點頭:“嗯。大隊對於老師和知青還是比較照顧的,沒有讓我們幹太重的活。”
孫父孫母對視一眼。女兒的狀態確實比之前在公社小學時好了很多。雖然瘦了,黑了,但整個人看著精神了。眼睛裡沒有以前那種躲閃和疲憊,說話也利索了。
孫母又問起吃住:“吃住呢?有什麼不習慣的麼?”
“我跟趙老師都住在知青點,大家輪流做飯。”孫敏說。
孫母又擔心起來:“知青點的人好相處麼?”
孫敏想了想,說了實話:“他們挺好的。有兩個知青也是老師,那個女知青跟我住一個屋子。”頓了頓,又說,“有兩個女知青比較愛抱怨,但跟我關係不大。”她說的是林暖和周薇,但沒提名字。
孫母囑咐了一句:“你可別摻和人家知青之間的矛盾。”孫敏點了點頭,把碗裡剩下的飯扒完。
“明天要上課麼?”孫父問。
“不用,大隊休了兩天。明天下午回去就行。”
孫父想了想,說:“那明天下午我們送你回大隊。給大隊長送點禮,讓他多照顧照顧你。”他是供銷社的老員工,知道有些大隊的大隊長權力大,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人的日子好不好過。
孫敏搖了搖頭。“爸,不用。向陽大隊跟別的地方不太一樣。不會因為誰送禮就幹清閒活、不送禮就分重活。大隊長自己乾的都跟大家一樣。”她說這話時,想起黎平蹲在地上搬石頭搬磚的樣子,滿手是泥,誰也看不出來他是大隊長。
孫父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那你就先安心在向陽大隊小學待著。要是實在待不下去了,爸媽再給你想辦法。”最後這句話是安慰,也是退路。”
孫敏點了點頭。
孫母看孫敏面露疲色,把碗筷收了,說:“行了,小敏,你去睡一會兒。等晚上,媽給你做好吃的。”
孫敏應了一聲,起身回自己房間。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被子是剛曬過的,有一股陽光的味道。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客廳裡,孫父端著茶杯,茶己經涼了,他沒喝。他看了一眼孫母,低聲說:“小敏看著比之前狀態好多了。”
孫母點點頭,眼眶有些紅。“嗯。”她把孫敏換下來的衣服收好,放在盆裡,準備一會兒洗。“希望她能放下。”
窗外,陽光很好。晾衣繩上的被單在風裡輕輕飄著。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歸於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