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瀾綿長》第69章 內宅密事(三)(1)

作者:朱艾奇·21天前

李文惠含淚補充:“三月份大夫人遣醫婆方錦,按月給各房姨娘診平安脈。上月方錦姑姑便診出妾身有一月有餘身孕。老爺儘可傳喚方錦前來對質,或是請府醫複診。”

徐承懷心裡己然信了大半,卻依舊存著疑問:“既然有孕乃是喜事,為何遲遲不告知於我?”

一行清淚順著李文惠臉頰滑落,滿是惶恐:“妾身入府時日尚淺,時常聽見下人私下議論,府裡屢出下毒、小產之事,就連十哥兒也遭了禍。妾身在李府見慣了後宅傾軋,我生母便是難產,一屍兩命。妾身實在害怕,只想悄悄靜養,等過了三月胎象穩固,再稟明老爺和夫人。”

徐承懷心頭一陣酸澀。他自己的生母也是難產而亡,唯有他僥倖活了下來,最懂後宅女子懷胎的艱難與惶恐。

他俯身將李文惠扶起,沉聲問道:“方才我追問玉佩,你為何還要隱瞞?”

李文惠垂著眼,淚光閃閃,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聲音帶著怯意:“妾身從來沒有遇上過這般禍事,自午後便六神無主。老爺驟然前來,步步追問,妾身慌了神。我怕老爺不肯信我,一旦落了私通的罪名,妾身便是死路一條。一時糊塗,便想著暫且瞞下,賭一分僥倖。”

徐承懷心中瞭然。他見過太多人逢禍先瞞,存著僥倖之心,這恰恰是常人本能。李文惠不過十八歲,驟逢大變,這般反應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他神色依舊鄭重:“你要明白,此事若是傳出去,子瞻不過少年糊塗,受幾句訓誡便罷。可伯府一眾未出閣姑娘的清譽便全毀了,整個徐家都要淪為京中笑柄。其中利害,你可知曉?”

李文惠鼻尖一酸,滿是委屈:“妾身怎麼會不知?自午後回來,妾身坐立難安,惶惶不可終日。本想主動尋老爺商議,又怕深夜走動惹人閒話,只能獨自煎熬,實在六神無主。”

話音落下,她身子微微一傾,輕輕靠進徐承懷懷裡。

徐承懷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心裡暗自盤算。李文惠剛懷身孕,胎相未穩,本就心神脆弱,若是逼得太緊,驚了胎氣,反倒生出更大的亂子。眼下最穩妥的法子,便是先按下風波,穩住局面,再徐徐謀劃。

他扶穩李文惠,神色肅然叮囑:“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半個字都不許往外說。流螢是你身邊唯一知情人,你務必約束好她,守口如瓶。若是走漏風聲,誰也擔不起後果。”

李文惠含淚重重點頭。

為避府中下人揣測閒話,今夜徐承懷不便離開漪蘭閣。他喚來屋外丫鬟入內伺候梳洗,這場暗藏的風波,暫且被壓了下來。

次日,徐承懷臨出門前特意囑咐李文惠安心靜養,待胎象穩固,再將有孕一事稟明府中主母。言罷,便動身往翰林院署赴職。

待他身影走遠,李文惠方才轉回屋內,渾身脫力一般倚坐在床沿。她輕輕闔上雙目,心頭翻湧著昨日首至今晨的驚濤駭浪,只覺自己堪堪從一場禍事中脫身,當真算得上劫後餘生。倘若不是腹中這尚未穩固的孩兒,她昨日怕是早己百口莫辯。萬幸她沉住心神應對,賭對了二老爺明察事理,並非昏聵之輩,這才堪堪躲劫。

恍惚間,往日姨娘在世時的叮囑又在耳畔響起:“惠兒,你要記牢,世間男子待女子,大抵只有恩寵,並無真心情愛。於他們心中,兒女情長永遠排在功名利弊之後。往後在夫君跟前,你必得學會一樁本事——演。”

昨日那場風波,她正是憑著這番教誨,穩住心神方才安穩渡過大劫。

宣徽堂內室,日頭漸高。徐雲月獨自一人坐在涼蓆之上,小眉頭微微蹙起,心底細細覆盤昨日假山那一樁怪事。

那名年輕男子究竟是誰?看他一身衣料氣度,分明是世家貴公子。伯府後院門禁森嚴,外男絕無隨意出入的道理,能踏足此處,十有八九是府中至親。算來那便只有梁府姑姑家的幾位郎君,只是她尚且不清楚,梁家究竟有幾位嫡子。

再回想那女子的裝束,絕非粗使下人,亦不像哪位主母,多半是二房或是三房的姨娘。若是梁家嫡子與伯府姨娘私下牽扯,在這禮法森嚴的世道,一旦敗露,後果會是怎樣呢?若是擱在前世現代,證據確鑿至多算一樁出軌,若再無憑無據大抵也能相安無事。可在這裡,這二人到底會如何?

她心底泛起一絲猶疑,昨日之事,自己該不該告訴二姐?萬一害了人家可怎麼辦?再者,自昨夜至今,府中竟一片平靜,半點風聲也無。昨日二姐未曾來宣徽堂用晚膳,只遣人傳話,說老太太留她相伴。如此看來,大抵逃不開三種可能:其一,二姐將此事壓下,未曾向任何人提起;其二,她稟明瞭祖母,靜待老太太定奪;其三,此事甚大內宅不敢擅斷,要等府裡男家主拿主意。

她正想得入神,一道輕緩的腳步聲走近。陶嬤嬤放輕步子走了進來,低聲喚道:“六姑娘,六姑娘?奴婢帶您去隔壁尋九哥兒玩耍可好?”

徐雲月猛地回過神,輕輕點了點頭,小小的身子一撐,從涼蓆上滑下地,自顧自朝外走去。

陶氏連忙跟在後頭小心護著,心底暗自納悶。六姑娘才一歲有餘,時常這般出神發呆,神態沉靜,像個揣著萬般心事的小大人。她心頭掠過一絲不安,莫不是孩子腦子哪裡不妥?旋即又搖了搖頭壓下雜念,六姑娘學東西平時格外靈透,想來不過是自己多慮了。

一晃又是數日,忠勇伯府依舊風平浪靜,半點風波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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