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月懸了多日的心漸漸落定。此事己然沉寂十餘日,想來那日假山糾葛的二人,應當是平安無虞,並未惹出禍端。
這日傍晚,暮色輕垂,陶氏牽著徐雲月緩步走入宣徽堂東暖閣。
暖閣內燈火柔和,徐承驍正端坐案前,懷中抱著徐璟,耐心手把手教幼子握筆執筆的姿勢。
徐雲月邁著小小的步子,緩緩挪到徐承驍身側,仰著稚嫩小臉,奶聲奶氣喚了一聲:“跌跌。”
一聲軟糯走音的稱呼落下,徐承驍低低輕笑出聲。
他抬眸,示意陶氏將雲月抱至對面炕邊的涼蓆上坐好,眼底盛著溫柔笑意,一字一句耐心引導:“不是跌跌,是爹爹。月兒再試試。”
雲月坐在席上,心底暗自氣惱。口舌不聽使喚,屢屢發音走偏。可看著親爹俊朗眉眼間溫柔耐心的笑意,她又不忍辜負,只得凝神聚氣,認真張口:“疊疊。”字音依舊偏得離譜。
一旁的徐璟看得有趣,當即咯咯笑起來,學著妹妹的調子胡亂跟著喊:“疊碟!疊碟!”
稚音含糊顛倒,反倒比雲月錯得更離譜。
徐承驍看著一雙稚童憨態可掬的模樣,再也忍不住,朗聲笑出聲來,暖閣內滿是融融暖意。
恰在此時,沈麗君緩步踏入暖閣,眉眼溫婉,輕聲笑問:“屋裡這般熱鬧,你們父子三人在笑什麼?”
徐雲月一見沈麗君,立刻綻開甜甜的笑意,口齒清晰無比:“娘!”
徐璟也緊跟著清脆喚了一聲:“娘!”
兩聲稱呼利落標準,分毫不差。
徐承驍一時氣結,哭笑不得。
怎得兩個孩子喚孃親字字清晰、利落通透,唯獨喚他爹爹,次次怪音走調、離譜至極?
雲月瞧著親爹眼底那點無奈模樣,一眼便看穿——這是堂堂大郎君,在暗自吃醋呢。
沈麗君心思細膩,自然也瞧出夫君的些許落寞,當即溫柔俯身,將徐雲月輕輕抱入懷中,溫聲問道:“可是兩個孩子喚爹爹發音不準,惹得夫君好笑了?”
徐承驍無奈頷首一笑。
沈麗君柔聲寬慰:“夫君不必心急,孩童學語本就循序漸進,再過數月,他們口齒長開,自然便能說得清楚利落。”
徐承驍並未接話,轉而溫聲關心問詢:“天色己晚,你怎的還忙著不曾歇息?”
沈麗君輕聲回道:“明日是初一,母親約了長姐入廣濟寺上香。妾身需連夜排布妥當車馬、護衛、隨侍一應事宜,不敢疏漏。”
徐承驍聞言微微點頭,復又低頭,繼續悉心教導徐璟握筆。
而窩在沈麗君懷中的徐雲月,小腦袋卻飛速轉了起來。
祖母是特意擇初一之日,邀約梁家長姑姑一同上香?還是湊巧?
她心頭倏然一凜,暗自沉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