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3警視廳總部配發的追跡者2000A使用說明書被裝在一個深灰色的密封檔案袋裡,封口貼著一張醒目的紅色標籤。
【警用機密——僅限一線搜查人員閱覽】
一條薰坐在巡邏車的副駕駛座上,藉著儀表盤的微光一頁頁翻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技術引數和操作圖示。摩托車的車身採用了輕量化碳纖維骨架,發動機經過特殊調校以適應夜間高速追蹤,車頭兩側暗藏著兩枚可伸縮的高壓電擊刺——說明書上標註“非致命性壓制用”,但旁邊附了一張手寫備註。
【建議僅在目標行動速度超過80kh時啟用,否則易造成路面毀損】
一條合上說明書,揉了揉眉心。他剛結束通話與總部的通話——那邊要求他前往市郊工業區勘察一處新發現的疑似目標活動痕跡。那邊有巡邏隊員在凌晨巡查時拍到了一組模糊的腳印,形狀介於人和節肢動物之間,步幅異常寬大,每一步都跨越了近兩米。一條把說明書塞進副駕手套箱,發動引擎,越野車沿著出城的公路駛入逐漸稀疏的路燈帶。
晚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郊區特有的雜草和泥土的氣息。一條下了車,打通電話,接入耳麥,撥通了總部的彙報頻道。
“我是一條,現在前往工業區B7地塊,預計十五分鐘後抵達。手機訊號可能會因廠區遮蔽而中斷,如有緊急聯絡請轉接警用頻段——”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說正在比對新宿區的地下水管圖。一條正要結束通話,餘光裡忽然多了一道人影——一個女人從街角的便利店門口走出來,手裡沒拿東西,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剛從貨架旁繞了一圈空著手出來的。她的穿著很普通,深灰色風衣,黑色長褲,頭髮鬆鬆散在肩側,但走路的姿態有一種奇怪的從容,像腳下踩著的地面和別人的不是同一層。一條原本沒在意,直到她經過他身邊時,忽然停住了半步。
那個停頓極短,短到如果不是一條的職業本能讓他時刻觀察周圍,根本不會察覺。女人側過臉,目光沒有正對一條,而是落在他身側大約一尺的空氣上,像是在看一團只有她能看見的煙霧。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某種非母語的。音節之間拖了長尾的腔調,像從喉嚨深處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裹著一層薄薄的黏滯感。
“......討厭的味道。你身上,沾了不該沾的東西。”
一條的腳步頓住了。他警惕地打量著她,目光掠過她露在風衣領口外的一小段脖頸——皮膚蒼白,沒有紋身,沒有疤痕,但有一種奇怪的。像蠟質膜一樣的光澤。
“什麼味道?你指的是什麼?你在這附近見過什麼可疑的人嗎?”一條追問。
女人沒有回答。她突然把臉扭向一邊,喉嚨裡發出一串短促的。像昆蟲振翅般的高頻嗡鳴,然後猛地轉身朝公路旁的灌木叢跑去,一條拔腿就追。
“站住!我需要你協助調查——”一條在後面喊道。
他伸手去抓她的風衣肩部,指尖剛碰到粗糙的布料,那女人回手一推——力道大得遠超她瘦削體型應有的程度,一條的胸口中了那一推,整個人向後踉蹌,鞋跟在柏油路上打了滑,背部重重撞上引擎蓋的邊緣。悶響,肋骨傳來一陣鈍痛。
他咬著牙撐起身體時,灌木叢的枝椏還在劇烈搖晃,斷葉和碎土濺了半條褲腿。他沒有猶豫,翻身爬起來,手電筒的白色光柱劈入黑暗,照出那女人深棕色風衣的背影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穿過一片荒草地,朝著遠處黑黢黢的廠房群落疾馳——她的步伐沒有正常人類跑步的上下起伏,更像是貼著地面滑行,風衣下襬像一扇展開的膜。
一條拔腿追上去。肺裡的空氣被夜風颳得發燙,靴底踩碎幹泥和碎石,他一面跑一面按著耳麥低吼。
“我是一條,在B7地塊外圍發現可疑女性目標,正朝工業區內部移動——速度異常,疑似非人類,請求——”
耳麥裡傳來一片尖銳的電流雜音,像指甲刮過鐵皮,然後徹底靜了。訊號被遮蔽了,這下只能硬著頭皮追過去了。
廠房內部的黑暗比一條預想的更深。門在身後合攏之後,那些遠處高架橋透進來的碎光徹底斷了,只剩鐵皮屋頂幾處破洞漏下幾縷極其稀薄的暮色餘暉,在地面上投出幾塊模糊的。邊緣毛糙的灰斑。一條貼著牆壁站了三秒,讓瞳孔適應光線。
空氣裡那股甜膩的氣息更濃了——像很久沒人打理的水果倉庫,底下滲著某種發酵的。帶酒精味的酸,混在舊機油和鐵鏽的基底裡,燻得人喉嚨發緊。
他聽見那女人的腳步聲在前面十幾米處停了下來。然後是另一個聲音——男人的低語,被廠房空曠的空間壓得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聽人說話。
一條側身挪到最近的一根水泥柱後面,蹲下身,把呼吸壓到極輕。他透過柱子和牆面之間窄窄的縫隙望過去,看見廠房中央那片稍微亮一些的空地上,女人正站在那裡,背對著他的方向。而在她面前,一個男人單膝跪地,膝蓋頂在落滿灰的水泥地面上,頭部微微低垂,姿態恭敬得像在聽候命令。
那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長外套,在暗處幾乎會發亮,面料的光澤不像是普通棉布或化纖,更像某種細密的絲織品,順滑地垂落在地面上,在破洞漏下的暮光中泛著冷調的銀白色。他的髮色是淺的,被室內的幽暗模糊了具體顏色,但脖頸與耳廓之間的線條幹淨得不像活人——過於筆直,過於對稱,像從模子裡鑄出來的。一條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指尖修長,沒有任何裝飾,安靜得像靜止的鐘表指標。
女人開口了。用的是那種他之前在巷子裡聽到過的。帶著黏滯尾音的奇怪語言,但這一次語速更快,音節之間幾乎沒有停頓,像一條被拉直的繩子上串著一顆顆珠子。一條豎起耳朵,捕捉到了幾個反覆出現的詞根,發音像某種古老的。揉雜了多種方言的混合語,偶爾有一個詞能讓他模糊地聯想到拉丁文的變體——但更多是完全陌生的結構,子音堆疊得像碎石滾動。他聽不懂具體的詞意,但他聽得懂語氣。那不是閒聊,不是問候,是指令。
一條盡力捕捉著音節之間的空隙——他聽見了“東京”這個音,那個詞被女人用一種奇怪的。捲舌的方式念出來,但發音輪廓足夠清晰,和日語裡的“東京”太接近了,不可能聽錯。接著是“集合”,或者類似“匯合”的語義,因為女人的右手在說這個詞的時候做了個五指收攏的手勢。然後她說了另一個詞,語速很快,但一條的直覺告訴他——那是“線索”或“痕跡”的意思,因為這個詞的尾音上揚,像在問“找到了嗎”。
白衣男人再次點頭,這次幅度稍大了一點。他張開嘴說了幾個字,聲音低沉,一條只能聽見模糊的震動,像鼓皮被輕敲了一下。但女人似乎滿意了,她垂下右手,搭在男人的肩頭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在確認一件容器已經封好了口。一條的呼吸收緊,掌心貼在冰冷的水泥柱上,指節微微彎曲。他看見了——男人的肩頭被女人拍過之後,外套的布料上留下了一抹極淡的灰綠色痕跡,像落了一小片花粉。
他不能再等了。這幫“人”提到東京,提到集合,提到尋找線索——和目標未知生命體有關,而且古朗基“族群”的規模可能遠不止已知的七個。一條把手探向腰間的配槍,動作極慢極輕,生怕布料摩擦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被放大。他的指尖觸到了槍柄的防滑紋路,微微扣緊,準備將槍從快拔套中抽出——
”——鈴鈴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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