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章長野市中御所的這座教堂，比周圍的建築更舊一些，石牆的表面爬滿了暗綠色的苔痕，鐵藝柵欄的尖端已經鏽成了深褐色。警方拉起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在教堂正門外的臺階下圍成一個半圓，幾輛巡邏車停在路邊，車頂的警燈已經關了，但藍紅色的塑膠殼在晨光中依然泛著冷調的光。現場勘查正在進行。
地上散落著一隻深棕色的皮質挎包，搭扣彈開了，裡面的東西漏出來一半——一面小鏡子的邊緣露在包口，幾支唇膏和粉餅盒滾落在旁邊，其中一盒已經碎了，粉白色的粉末撒在水泥地上。警員用粉筆圈出那些物品的位置，在一旁貼上編號標籤。一條薰穿過警戒線，朝站在教堂側門處的負責人走去，後者是個身材敦實。頭髮花白的中年警官，正低頭翻著現場記錄冊。
“海老澤先生，抱歉來遲了。”
海老澤抬起頭，擺了擺手：“沒事沒事，要你特地來這裡一趟。”他合上記錄冊，指了指自己脖頸的位置，表情凝重，“遇害者的傷痕令我很在意。脖子這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有兩個細小的洞穴，像針扎進去的。”
一條走近那攤被白線圈住的區域，蹲下身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跡：“其他地方呢？”
“全身上下沒有其他外傷，除此以外沒有致命傷。”海老澤的聲音低下去，“而且，一晚上已經死了五個人。這個是第五個。”
一條的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私人物品，停在碎掉的粉餅盒上。他沉默了片刻，問：“其他兇殺案，有沒有類似這樣的傷口？”
海老澤搖了搖頭：“一號和二號嘴的形狀和這個完全不同。一號的爪痕是撕裂狀的，二號......那種像昆蟲咀嚼過的鋸齒痕。但這兩個小洞——”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更像吸血的。”
“這樣嗎。”一條的眉心鎖緊，“那兩隻，怕不怕光？”
“他們不怕光。為什麼這麼問？”
“雖然很難讓人信服，”海老澤放下記錄冊，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圍觀群眾聽見，“有個被怪物襲擊的醉鬼，說是那個怪物一看到太陽出來，就逃跑了。那個醉鬼喝得爛醉，描述的細節可能不準確，但他說得蠻具體的——那怪物被陽光照到的時候，皮膚上冒煙了。”
一條的目光在空氣中停頓了片刻，像在把兩塊不太匹配的拼圖強行放到一起。他開口時聲音比之前更沉：“難道說......三號出現了。”
現場的氣氛在那一句話之後變得更加凝重。海老澤沒有說話，只是合上了記錄冊，轉頭看了一眼教堂緊閉的深色木門。門板上的銅把手在上午的陽光下反射著一小點光斑，孤零零的，像一顆沒有溫度的眼珠。
警戒線外圍，圍觀的人群開始漸漸增多。有人舉著手機隔著警戒線拍攝，有人壓低聲音交頭接耳，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好奇和不安的嘈雜聲。五代雄介站在人群的邊緣，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拍照。他只是安靜地看著現場那些警員忙碌的身影，目光從地面的白線圈移到教堂的尖頂，又移到側門緊閉的深色木板上。他的耳邊飄過一個聲音——是一對母女正從他身邊走過，小女孩的嗓音稚嫩而清晰，在圍觀者的嗡嗡聲中像一串銀色的鈴鐺。
“媽媽，神父先生他沒事吧？”
女人牽著她的手，語氣很平常：“是啊，聽說今天他要外出來著。”
小女孩的腳步慢了半拍，仰著臉，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要是被蜘蛛給襲擊了就不好了。”
五代聽完便來到了那座教堂，只不過這個教堂是門窗緊閉。櫻代試了試大門發現打不開，於是選擇繞到教堂側面的小巷裡。那裡的光線比主路上暗了許多，他走到那扇蒙灰的小窗前面，用手肘輕輕一頂，窗框鬆動了一下，露出了一條窄縫。
他側過身，把自己從那條縫裡擠了進去，腳落在一片灰撲撲的木質地板上的時候，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教堂的內部比他想象中暗得多。正面的彩色玻璃窗面積很小，透進來的光只有窄窄幾縷，在地面上投出顏色暗淡的光斑。大部分割槽域都被籠罩在一種灰濛濛的昏暗中，空氣裡漂浮著細小的灰塵顆粒，有一種年久失修的。混合了蠟和乾燥木料的氣味。
五代站在入口處，等眼睛適應了光線的變化，然後他輕聲開口：“抱歉打擾了。”
他來到了教堂禱告的地方。
沒有人回應。他的目光掃過一排排空著的長椅，掃過講壇上方的木質浮雕，掃過側廊裡那些被遮光布半掩著的聖像。
他走了幾步，鞋底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迴響。就在他走到側廊的拐角處時，他感到一束目光從暗處落在他身上——不是視線本身，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注視著時脊背上泛起的細微涼意。
他猛地側過頭，看見門後面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法衣，身形瘦長，臉部的輪廓在昏暗中看不太清，但他的姿勢有一種不自然的靜止——像一枚被釘進牆裡的釘子，從那個位置釘了很久了。
五代被那眼神嚇了一跳，但很快穩住了呼吸：“是保瀨神父先生嗎？”他朝前走了一步，語氣盡量放輕，“等一下——你好像有些不一樣。”
那人的輪廓在暗處動了動，從門後面走了出來。他向前邁出的那一步讓他正好經過從彩色窗透進來的那束光——光線落在他的臉側，他的皮膚在接觸到陽光的瞬間冒出一層極淡的。像水蒸氣般的白霧，他立刻退了回去，像被火灼了一下。他退回陰影裡，動作快得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五代看見了那層白霧。他的目光從神父退回的暗處移到他腳下那片剛剛落過光的地板上，又移回神父藏在陰影中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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