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我成時王了》第44章 44點(2)

作者:陳們就實·1個月前

五代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個蜷縮在牆角的背影,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像被風吹動的紙片。他沒有走過去說“別哭了”。

他知道那種時候“別哭了”是沒用的話。他站在那,沒有動,握著拳的手慢慢攥緊,然後他用那隻握緊的拳頭,輕輕地在身邊的牆壁上抵了一下——不是捶,只是抵上去,像一根弦在承受拉力,用牆面的硬度來替自己接住那一下沒有釋放出來的勁。

他看著那個女孩的背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得清晰。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另外一種更安靜的東西——像是明白了“守護”這個詞不是站在前面喊出來的,而是站在這頭,看著那頭有人在哭,然後決定不讓那種哭聲在自己能管到的地方再發生。

長野市,栗田。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一條薰在一條老舊的商業街盡頭找到了那家路邊攤,塑膠棚布圍起來的簡易座位,幾張摺疊桌和塑膠凳,一盞發黃的燈泡掛在棚頂,照亮了攤面上冒著熱氣的鍋和排列整齊的酒瓶。

老人坐在最裡面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酒,目光有些散,像是喝了一陣子了。一條在他旁邊坐下,沒有點東西,直接開口:“你是大島勝先生吧?”

老人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裡有一種“我就知道有人會來找我”的瞭然。他放下酒杯:“有什麼事嗎?”

一條從外套內袋裡掏出證件,展開,又收起,動作很快:“我想問一下您上次被怪物襲擊的事——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

老人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杯沿上劃了半圈,像在猶豫什麼。然後他開口了:“你相信我嗎?”

一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老人把酒一口喝完,把杯子擱在桌面上,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響:“那個怪物是從教堂的窗戶進去的。聖瑪魯教堂。”

聖瑪魯教堂內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暗。幾根細長的蠟燭插在鐵質的燭臺上,火焰小得幾乎不動,在空曠的穹頂下投出幾團曖昧的黃光,把牆壁的輪廓照得模糊而失真。空氣中的灰塵在燭光附近緩慢浮動,像一層靜止的。發著微光的霧。

一條端著長槍從正門進入,槍托抵在右肩,槍管斜向前方,目光在暗處快速搜尋,每一步都踩得很輕,但靴底與石磚接觸的聲音在空曠中依然被放大成清晰而單調的節奏。他的左臂還懸在三角巾裡,只能靠右手握槍,肩胛骨的舊傷在發力時牽出一陣陣酸脹,但他沒有放慢速度。

在他頭頂的天花板附近,一道暗影倒懸在拱頂的稜線上,翼膜收攏裹住身體,像一隻巨大的。靜止的蝙蝠。

那具身體在黑暗中微微晃動了一下,琥珀色的光痕從面部凹陷中慢慢亮起,像兩顆正在睜開的眼。它感知到了入侵者。它的喉間發出極輕的。像氣流透過窄縫的嘶聲,然後它鬆開了倒鉤住拱頂的利爪,身體在無聲中翻轉,朝下方落去。

在下落的過程中,那副人類形態的法衣碎裂成片,灰白色的甲殼從皮膚下翻出,翼膜展開,手指延伸出鋒利的彎曲骨刃——它在落地的瞬間完成了形態轉換,雙足無聲地踩在石磚上,琥珀色的光痕直直地鎖住了那條背對它的灰色身影。

一條在聽到身後有氣流變化的瞬間猛地轉身,槍口抬起,扣下扳機。霰彈的金屬彈丸在近距離射出,擊中蝙蝠古朗基的胸口。那股衝擊力把它從半空中撲擊的軌道上撞偏了一些,它的身體側翻,砸進旁邊的長椅中,木質的椅背發出一聲脆裂的呻吟,斷成兩截。

蝙蝠古朗基倒在那堆碎木片裡,琥珀色的光痕一暗一滅,像是被那一下打懵了。一條沒有鬆懈。他快步上前,槍口保持指向,目光掃過那片碎裂的長椅殘骸——木片散落一地,但那具灰白色的身體不見了。地面只留下幾道淺淺的刮痕,延伸向側面的陰影中。

一條的呼吸放輕了。他的視野在昏暗的燭光中快速移動,從左到右,從前到後,每一排長椅。每一根立柱。每一處燭臺背後的死角。沒有動靜。

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連蠟燭的火苗都不再晃動。然後他聽到了聲音——在高處,在側方,在他視線之外的某個角度,翼膜擦過空氣的悶響一掠而過。接著,另一側又響了一聲。再一聲。像三隻看不見的飛鳥在他的頭頂輪流扇動翅膀,速度越來越快,形成一種雜亂而壓迫的節奏。

一條的槍口跟著聲音的方向來回擺動,每一次都快一拍,每一次都慢一拍。他的頸側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左臂的傷在緊張和慣性的牽拉下傳來一陣陣鈍痛。

他又走了一步,跨過一截斷掉的長椅腿,來到那扇彩色玻璃窗前。窗面上的圖案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碎片化的色彩,紅。藍。金交錯成一種模糊的宗教場景。

就在他經過那扇窗的瞬間,玻璃從外側炸裂。蝙蝠古朗基的利爪貫穿了彩繪玻璃,在碎裂的彩色碎片中探進來,抓住了一條手中的長槍槍管,猛地一抽。

長槍脫手,朝側面飛出,砸在石壁上發出一聲金屬的脆響。與此同時,蝙蝠古朗基的另一隻利爪拍在一條的肩頭,把他整個身體推向側面。

一條倒飛出去,後背撞翻了身後的一排鐵質燭臺。蠟燭滾落,燭油潑灑,火焰在一瞬間舔上了地面上乾燥的落葉。散落的紙張和積年的灰塵——火勢蔓延得比預想中快得多,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朝那些易燃物上潑油。

暗紅色的火舌沿著地面朝四面鋪開,把教堂內部從陰森的昏暗變成了一片明滅不定的。搖曳的亮黃色。

一條從地上爬起來,右肩被火焰燎了一下,衣袖的邊緣已經卷曲發黑。他看了一眼正在迅速擴大的火勢,目光又落回那隻正從窗臺外側翻進來的灰白色怪物身上。

他沒有後退。他彎腰踢翻了剩下的幾支燭臺,用腳把那些燃燒的蠟油朝蝙蝠古朗基的方向撥去,火焰在地面上畫出一道弧線,像一條臨時掘出來的火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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