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蜘蛛絲是一號遺體組織分析的結果，還沒有出最終結論。因為這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點選了一下滑鼠，畫面切換到另一組對比圖，“只有血液成分的檢查得出了結果——而與之極其相近的血液，是這個。”
一條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兩組對比圖上。一組來自被分析的樣本，另一組來自資料庫中的對照樣本。兩組的色譜曲線幾乎重合，差異線條細小到近乎看不見。
他的眼神在那些資料之間移動了幾個來回，然後他開口：“的確十分相似......是蜘蛛血嗎？”
監察課隊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確認他是否真的問了這個問題，然後回答：“不是。蜘蛛是沒有紅血球的。”他頓了頓，把話說完，“這是人類的血。”
一條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住了。他的視線在螢幕上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沒有說話。窗外的光線在那一瞬間似乎變暗了一些，像有一片雲恰好經過了太陽。
長野縣警察本部視聽室。
幕布上的影像正在播放。畫面有些晃動，帶著早期攝像裝置特有的顆粒感和偶爾出現的橫紋噪點，但足夠清晰。
九郎嶽遺蹟的帳篷。石壁。挖掘坑——然後是那雙從裂隙中伸出的手，灰白色的甲殼在探照燈的強光下反射出細密的啞光，然後是那個不完全的人形輪廓展開翼膜，然後是混亂。尖叫聲。鏡頭翻轉。地面。黑暗。
在影片接近末尾的時候，一段音訊從錄影帶的音軌中緩緩浮現——聲音低沉，帶著古老語言的黏滯感，像從很深的井裡翻上來的氣泡。
“......空......我......”
影像在最後幾幀的畫面裡，那具灰白色的怪物面對著鏡頭，發出了那個音節。
幕布前的警員們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人開口：“人類？但還沒有確定的吧？”坐在長桌首位的是警視廳派來的本部長，頭髮花白，坐姿筆直，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他用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警官們。
“只是血液成分相似，還不能判斷說是同樣的人類。”監察課隊員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學術式的謹慎，“但是從這影像來看，是不是可以認為......它們是一種極其接近人類的物種？”
本部長翻了翻面前的檔案，沒有抬頭：“被害者已經有二十七人了。而且周圍的各縣不斷髮來情報。這包括了目前為止的未知生命體——全體，請再確認一下。”他對旁邊的警員點了點頭，“開始吧。”
那名警員應了一聲“是”，把錄影帶快進到已經標好記號的位置。幕布上的畫面切換成一系列靜止的監控照片和合成畫像。
“首先是一號。”警員用指示筆點了一下畫面上的第一個輪廓，“這好像和四號爭鬥而死。”
海老澤在旁邊低聲插了一句：“同伴起內訌嗎？”
警員繼續：“二號。這張照片雖然不太清楚，但與一號和三號相比，腹部的裝飾品有少許區別。然後是——三號，這是和四號在一起拍的照片。但兩者是否為一夥的，目前尚不清楚。”他的指示筆移到下一張，“四號——和二號的形態很相似，身體是紅色的，頭部形狀也有少許區別。之後是......岐阜縣送來的迷之身影，這張是愛知縣發來的。”最後兩張照片依次出現在幕布上，輪廓比前面的照片更模糊一些。
本部長在桌首的位置安靜地聽完，然後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把身體的重心微微前移：“如果將錄影帶中的那個作為零號，加上最後兩個的話——那麼未知生命體一共存在七隻。”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重，“向關東管區警察部門傳達：關於未知生命體的報道管制繼續，儘量在外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搜查各生命體。一經發現——格殺勿論。”
會議室裡的溫度似乎在那四個字出口的瞬間降低了一點。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一條坐在靠窗的位置，在那四個字落定的時候，他的肩背像被什麼東西拉緊了一樣，猛地直了一分。他站起來的速度比他自己預想的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本部長——”
“什麼事？”本部長轉過身看向他，目光平穩，沒有什麼情緒。
“二號和四號——”一條的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到了近乎用力的程度，“應從消滅物件中排除。”
空氣安靜了兩秒。旁邊幾位警員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意外的交頭接耳，海老澤更是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他的嘴微微張著，手指停在了翻檔案的動作上。
本部長看向他，目光裡多了一層審視的意味：“為什麼？”
“因為把我從危機中救出來的，正是二號和四號。”一條說。他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壓低聲音，那兩句話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得像是被放大了。
本部長沉默了片刻，然後問：“能詳細說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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