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野縣警局的地下停車場裡,日光燈的嗡鳴聲在空曠的空間中形成一種持續的低頻背景音。
一條薰的腳步聲在水泥柱之間迴盪,他走到自己那輛黑色警車旁,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的動作熟練而流暢。就在他把變速桿推到倒車擋的時候,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坡道方向傳來,伴隨著喊聲。
“一條先生!一條先生!”
一條踩下剎車,降下車窗。一名年輕警員彎著腰跑到車窗旁邊,氣息還沒喘勻,語氣焦急:“請馬上來一下!”
“怎麼了?”
“來不及了,快一點!”警員直起身朝電梯方向跑了兩步又回頭招手。
一條熄了火,關上車門跟了上去。兩人快步穿過走廊,拐進上午剛開完會的那間視聽室。警員從桌子上拿起一盤錄影帶,塞進播放機裡,按下播放鍵。
幕布亮起來的時候,一條站在桌邊,手裡還握著一本印著“TRCS-2000A”字樣的小冊子,封面上是一輛銀黑色摩托的側面剪影。
“叫我馬上過來就是說這個事?”一條把冊子在手裡翻了個面,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在逗我嗎”的平淡。
“對啊,這個很厲害的!得在這輛車送來之前學習一下才行。”警員走到幕布旁邊,指著上面正在播放的說明影像,“行了,馬上開始了。”
幕布上,一個穿著制服。表情一絲不苟的女解說員正站在一輛銀黑色摩托車旁邊,用標準的播音腔講解著各部件的功能:“......後輪懸掛系統採用獨立式油壓減震,最高時速可達三百公里每小時。緊急制動時,前輪卡鉗會在零點二秒內完成鎖止響應......”一條看了大概十秒鐘,把視線從幕布上收回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一條先生!”警員慌忙從幕布前跑過來,“不看也可以的嗎?”
“研發的時候,我就看過了它的開發和設計圖。”一條沒有停步,“而且它設計的最高時速是三百公里每小時,但城市道路上跑不到那個數。”
“這樣啊......不愧是一條先生!”警員的聲音裡帶著崇拜,但一條已經走到門口了。他在門口偏了一下頭,聲音不高不低:“我去收拾三號。”
門在他身後關上,留下那名警員站在原地,看著幕布上還在繼續播放的解說影片,嘴裡小聲嘀咕:“......怎麼走了啊。”
東京,池袋。
午後的陽光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沿街店鋪的招牌投影在行人道的地磚上。一個穿著花色襯衫。戴著一對銀色耳環的男人走在人流中,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卻以一種極其細緻的方式在周圍掃視。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左側眉梢斜向下延伸到下頜的長條形黑色紋身,像某種古老文字的一個筆劃。他在一個賣花的小攤旁邊停住,看著攤主從一個顧客手裡接過幾張紙幣,數了數找零遞回去。
他的視線追著那張找零的鈔票從一個口袋轉移到另一個口袋。他繼續走,經過一家便利店門口,看見一個年輕女孩從自動販賣機裡取出飲料,把零錢放進錢包裡。
又走了一段,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從小餐館出來,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紙幣付賬。他的目光一直在錢幣上移動,像一隻鳥盯著一串發光的珠子。然後他低頭,看見了地面上有一枚一元的硬幣。
他彎腰撿起來,硬幣擱在他的掌心裡,銅色的光澤在陽光下反射出很小的一點光斑。他抬起手,朝旁邊路過的幾個女學生遞過去,那幾個女孩嚇了一跳,沒有接,快步走開了。
他又轉身朝旁邊走過來的一對夫婦遞過去,那對夫婦也是警惕地繞開了。他站在原地,手還伸著,看著那枚沒人收下的硬幣,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他還沒理解規則的謎題,然後他把硬幣收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東京,文京區,城南大學考古研究所。
五代的摩托車停在不遠處的停車棚裡,車鑰匙掛在車把手上,和摩托車鎖的鑰匙串在一起。他摸了摸外套口袋。褲子口袋,翻了半天,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研究所二樓那扇熟悉的窗戶。
“糟了,鑰匙和機車一起放在停車房了。”
他走到建築側面那根他在幾天前剛剛爬過一次的排水管旁邊,伸手搖了搖,確認固定件還牢固,然後雙腳蹬上牆面的凸起,開始往上爬。
動作比上一次笨拙了一些——肩背的舊傷在發力時牽扯出輕微的酸脹感,他停了一下,調整了發力角度,繼續往上。
當他翻上窗臺邊緣。一隻腳已經跨進窗框的時候,樓下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帶著那種“我抓到你了”的愉快語氣:“五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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