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用出手。”玫瑰怪人的聲音從車間內部傳來。
蝙蝠怪人的手停住了。他扣住一條脖頸的力道維持了一瞬，然後鬆開，像放下一件不重要的東西，退後兩步，翼膜重新收攏。一條順著柱子滑坐在地上，右手的槍已經脫手落在旁邊，他捂住自己的喉嚨，咳嗽了幾聲，胸腔裡全是那種被擠壓後重新獲得空氣時的刺痛。
蝙蝠怪人和玫瑰怪人並肩從車間的另一道出口離開，腳步聲逐漸被工廠深處的回聲吞沒，最後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機械運轉餘音和風聲。
一條靠在柱子上，等待那陣眩暈過去。他的手機又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還是視聽室那位警員。
“又是你啊。”他接起來時聲音啞得厲害。
“一條先生！一個小時前，山梨縣的監控系統在高速公路上拍到了向東京方向移動的神秘影子！”警員的聲音急促而興奮，“那傢伙如果逃到東京的話——”
一條已經站起來了。他的視線越過車間的破窗，望向外面正在變暗的天色，東京的方向正亮起一片模糊的。橘色的光暈。
“我知道了。”他說，然後結束通話，朝最近的出口跑去。
文京區，茗荷谷附近。一輛側翻的摩托在巷口冒著青煙，前輪還在緩慢轉動，發出磨損的金屬細響。
暴走族拖著身體往後退，褲子已經被地面磨破，露出的膝蓋在流血，他的手掌按在碎石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壓痕。
豹子怪人在他前方不遠處，身形已經完全變成了那種覆蓋著斑紋甲殼的姿態，她的琥珀色光痕在暮色中亮成兩道彎曲的線，不緊不慢地朝他逼近。暴走族的後背抵住了巷子盡頭的磚牆，沒路了。
五代雄介從街道另一側跑過來的身影在轉彎處帶起一陣風。他看見了豹子怪人，看見了那個正在後退的暴走族，看見了地面上那串血跡，然後他把肩上揹著的書包甩了出去——書包在半空中散開，裡面的衣服和雜物飛散出來，砸在豹子怪人的肩側，把她的視線從暴走族身上偏移了半秒。
五代利用這半秒衝到她側方，用肩膀撞在她的腰側，把她從暴走族的方向撞開了兩步。暴走族藉機連滾帶爬地從兩人之間穿過，朝巷口方向拚命挪動，然後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跑遠了。
豹子怪人穩住身形，琥珀色的光痕從暴走族逃跑的方向收回來，落在了五代身上。她歪了歪頭，腳步朝他靠近。
五代後退了半步，調整重心，雙手在腰側合攏——豹子怪人的腳在他做出那個動作的瞬間已經踢了出來，後腳跟掃在五代的小臂上，把他的重心打偏，他身體歪向側面，撞上堆疊的金屬桶，發出一陣沉悶的滾動聲。
他從桶堆中站起來時，豹子怪人已經出現在他面前，右手扣住他的咽喉，把他朝身後的磚牆按去，後背撞上牆面，灰泥碎落。她連續把他朝牆壁上按了三次，力道一次比一次沉，第五代的視野在撞擊中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然後她手腕一翻，把他甩向對面的牆壁，他的後背撞破了一截外露的鑄鐵管道，水從裂口噴出來，淋溼了他半身，碎片落了一地。
五代滑坐在牆根，抬頭時，豹子怪人正朝他走來。他用手肘撐了一下地面，重新站起來，雙手再次合攏，靈石的光芒從腰帶中央湧出。
豹子怪人的步伐在看到那個動作的時候頓了一拍。她像是認出了什麼，身體微微壓低了。五代沒有等她出手——他完成了變身的起手式，暗金色的光覆蓋住他的身體，紅色的甲殼從肩部。胸甲。臂鎧依次凝結而成，複眼亮起，光芒穩定而完整。
但豹子怪人在那道光芒完全落定之前已經出手了，右手掌心拍在他的肩甲側面，力道並不比之前輕，但紅色裝甲承受了那一下衝擊後只是微微偏移了角度，沒有碎裂。五代藉著那一下的衝力旋身，右拳橫貫而出，拳甲上的稜角擊中豹子怪人的鎖骨外側，她的身體朝側面退了一步。
兩人在窄巷中正面碰撞。豹子怪人的速度極快，爪擊密集而短促，每一次都帶著破空的風聲，空我的格擋和反擊之間不再是生澀的銜接，而是越來越像一種被肌肉記憶驅動的連鎖反應——擋住左爪，右拳跟上，側身避過膝擊，腳底迴旋踢向她的脛側。她的速度依然佔優，但她的優勢正在被那副紅色裝甲的出拳力度一點點攤平。
巷口被白光撐滿了。警車的大燈同時開啟，藍紅色的警燈旋轉著把牆壁照成紅藍交替的色塊。十幾名警員持槍呈扇形封住了巷口，更多的車輛正在從後面的街道趕來，剎車聲和車門開合聲密集地響成一片。帶隊警官櫻井從車門後面探出身，對講機舉到嘴邊：“我是櫻井，現場確認到未知生命體五號出現，四號也在。”
“兩隻？”對講機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瞬，“瞭解了，我這就馬上來。”
越來越多的槍管從掩體後面伸出來。半自動步槍的槍口在警燈的照射下泛著暗色的冷光，瞄準線從不同方向交叉，覆蓋了巷子中央的大部分空間。
空我的動作在某一瞬間放慢了。他的複眼從左側的槍口掃到右側，又掃到正面那排正在調整角度的步槍，他的拳頭收回了半寸，身體姿勢從進攻姿態略微轉為防禦姿態——不是後退，只是停住了。
豹子怪人也沒有繼續出手。她的琥珀色光痕從空我的肩側移開，掃了一眼那些槍管，又收回來，落在空我的複眼上，像是在等一個她還不確定會不會出現的訊號。
“那兩隻嗎？”一名剛剛趕到現場的警官站在車後，抬手指向巷子中央，“和我一起瞄準四號！其他人瞄準五號！”
“瞭解！”一片整齊的應答聲在狹窄的街道上擴散開來。槍管在應答聲中又有十幾支調整了瞄準的角度，金屬部件之間細微的摩擦聲在昏暗裡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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