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章餐廳午後的陽光漸漸從桌面邊緣移到了地板上，窗外的街道上偶爾有人推著腳踏車經過，輪胎碾過落葉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三份定食已經吃完了大半，蓋茨面前的生薑燒肉只剩幾片洋蔥，程宇的咖哩飯盤子乾淨得像是被舔過一樣，月讀的意麵還剩一小撮，她用叉子慢慢卷著，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給對話留出一個柔軟的緩衝區。
程宇把筷子擱在碗沿上，靠回卡座靠背，看了一會兒窗外，然後轉回來，語氣有一種“我們先回到正事上”的平穩過渡。
“陳宇那邊——就是我說的這個世界的“我”——他住在城南那棟灰色公寓樓裡，三樓主臥邊上的空房間。他上學去了，大概五點回來。我們可以在那兒等他把鑰匙帶回來，也可以先過去。”他看了一眼蓋茨和月讀，“他家比我熟悉，至少不會有人把我們當可疑人員報警。”
蓋茨把最後一口飯嚥下去，放下筷子，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音。他抬起頭看了程宇一眼，目光算不上友善，但也不再是下午剛見面時那種緊繃到近乎刺探的銳利。
他開口時語氣保持著一種有距離的平穩：“你確定他不會介意我們直接過去？”
“他早上跟我說過“房間夠用”。”程宇說，“而且這個世界的他沒有戰鬥能力。就算他想介意，他也沒有辦法把我們趕走。”
蓋茨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動作幅度極小，介於“這不算一個笑話”和“我聽到了”之間。他沒有接話，只是把面前的盤子朝桌中間推了推，表示自己已經吃完了。
月讀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趟，像是用目光把那段沉默在兩端的重量各自掂了掂，然後她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刻意放自然的輕快。
“那就走吧。”
三人在下午兩點左右到達了陳宇家的公寓樓下。
程宇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單元門，上樓的時候蓋茨走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月讀走在最後。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響著，節奏均勻，像一段不需要修改的節拍。
程宇開啟門的時候玄關的光線暗了一瞬，因為走廊的燈沒有開，但客廳的窗簾還拉著上午他出門時留下的那道縫，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條窄長的金黃色亮帶。
程宇在玄關換了鞋，從鞋櫃裡翻出兩雙客人用的拖鞋——一雙深灰色，一雙淺藍色——放在蓋茨和月讀腳邊。
他自己直接走進了客廳，把窗簾又拉開了一些，讓更多光線照進來。蓋茨站在客廳中央掃視了一圈——傢俱不多，但擺放整齊，茶几上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畫和一杯已經涼透的水，茶几下面露出一雙淺藍色拖鞋的鞋頭，鞋尖朝內，像是有人剛出門前隨意踢進去的。他的視線在那雙拖鞋上停了一拍，但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月讀在沙發上坐下來，姿態自然得像她已經來過這裡幾次一樣。她把腕部裝置摘下來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顯示著穩定的待機介面。
程宇從廚房倒了三杯水端出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在靠窗那張單人沙發裡坐下來。蓋茨在猶豫了片刻之後也坐了下來——選的是一張和程宇呈直角方向的短沙發，這樣他能同時看到程宇和門口的方向。
空氣安靜了幾秒。窗外偶爾傳來樓下街道上的車輛聲和遠處施工的模糊噪音，但那些聲音被窗簾和牆壁削去了稜角，變成了一層柔和的白噪音背景。
程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先開了口：“那就先把我們知道的東西理一遍吧。”
他說完看了看蓋茨，等他先表態。蓋茨沉默了片刻，然後坐直身體，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比之前正式了一些，像是決定至少先聽完對方說什麼再決定下一步。
他的聲音比在餐廳裡時低了一點，但依然保持著那種不急不慢的節奏：“我的立場沒有變——時王這條時間線的存在本身就有風險。我來自的未來，一個叫逢魔時王的存在摧毀了大量區域，我來這裡就是因為逢魔時王的力量無法控制。目前我不能肯定，現在的你不會走上同樣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程宇臉上，沒有移開。那句話說完之後，客廳裡的空氣安靜了兩秒，比剛才那層白噪音更靜，像是整個房間在等一個回應。
程宇沒有躲開那道目光，他端坐在沙發上，語氣平穩：“我不會否認你看到的那些事實。逢魔時王確實存在過——至少是在你和我的某些歷史記錄裡。我沒有辦法向你證明我不會變成他，因為未來還沒有發生，我拿不出證據。但如果你想要一個目前的態度——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選擇變成那樣。”
蓋茨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他沒有立刻開口。月讀在他沉默的間隙裡接過話頭，聲音帶著一種平緩的。像在調節收音機旋鈕時找準了頻率的那種恰好的溫度，
“蓋茨的顧慮不是針對你個人的，程宇。他見過太多了，所以會本能地對你這種身份產生警惕。這也是為什麼他會來到這個時代的原因之一。”
程宇點了點頭：“我理解。”他看向蓋茨，“我不要求你相信我。你觀察你的，我做我的。等你自己判斷完了再決定態度。”
蓋茨靠著沙發靠背，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足夠清晰：“可以。”
月讀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停了一拍，像是在確認那段對話的溫度已經降到了一個可以繼續推進的程度，然後她把話題朝前推了半步。
“那我們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回去。”她把茶几上那枚腕部裝置拿起來，在手裡翻了個面，“魔神機需要維修。傳送的時候有一組校準模組因為過載燒了，以我們現在手頭的材料，大約需要兩到三天才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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