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搖了搖頭：“沒有。我那邊也有鏡世界，但入口主要是靠自主開啟或者特定時間點觸發，不會隨機地突然把普通人吸進去。如果這個世界的鏡世界正在比正常情況下更頻繁地開啟入口，那說明有人在操作它，或者它本身正在進入一個被啟用的階段。”
他轉回視線看了一眼陳宇，語氣裡帶了一點在計劃框架內預留位置的意思，“明天放學之後，你帶我們去看看那間廁所。你不用進去，只要帶我們認一下位置就行。”
陳宇點了點頭，動作帶著一種“好，這件事我負責帶路”的確定。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錶盤，像是想伸手去碰它，但手指快要接觸到的時候又停住了，只是隔著幾釐米的距離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移開，落向窗外。
雨已經比剛才下得更大了，窗玻璃上的水跡不再是稀薄的細線，而是匯聚成持續流動的水幕，在路燈燈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流動的。像溫度計裡的水銀一樣的亮光。遠處偶爾有車燈掃過街面，在雨中變成模糊的光團，穿過水的簾幕，又被雨絲重新揉碎成一片散落的。細長的光影。
“如果真的有人在操作這個鏡世界，”月讀說，把腕部裝置重新扣好，“那他應該知道我們已經進來了，或者很快就會知道。如果他的目的是把經過特定條件的人吸收進去——那我們三個大概都在他的目標範圍內。”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在程宇和蓋茨之間各停了一拍，然後落在了陳宇身上，但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知道陳宇沒有戰鬥能力，也知道在這個話題上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來提醒他。
廚房的鐘走了一圈，發出輕微的嘀嗒聲。玄關方向傳來了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響，是五月到了。
她進門的時候帶進來一陣細密的水汽和雨的氣味，傘尖滴落的水珠在地板上聚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把傘靠牆放好，從保溫袋裡取出兩個疊放的食盒放在玄關櫃上，然後朝客廳方向看了過來。
她的目光掃過程宇。蓋茨和月讀，在每個人臉上各停了一瞬，像在核對一份她只知道大概框架但還沒見過完整內容的表格，然後她轉向陳宇，開口時的語氣自然得像她每天都會在這個時間推開這扇門。
“我以為你今天一個人在家。”
陳宇站起來，走過去幫她接保溫袋的時候偏了一下頭：“下午遇到幾個朋友，過來坐坐。”
五月把溼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的時候她朝三人點了一下頭，簡短地說了句“你們好”，然後目光在蓋茨臉上停了一瞬——蓋茨也看了她一眼，沒有避開，只是保持了那種他不笑的時候固有的。帶一點距離感的平靜。五月的視線沒有在那裡停留太久，她轉向了程宇，像是做了個快速的確認，然後她開口問了一句跟剛才話題沒有任何關係的話。
你們吃了嗎？“
這句簡單的話語在此時此景下顯得很自然，沒有任何刻意的試探或觀察。它就像一扇窗戶適時開啟，讓房間裡剛才那些圍繞著鏡子。失蹤。刻字和鏡世界的對話暫時落到了一個不會被繼續追問的平臺上。
五月的到來比預想的稍微晚了一些，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深藍沉入幾乎純黑
：燉牛肉我多帶了一些，還有一盒涼拌海帶絲，明天早上還能吃。”她走進廚房，從抽屜裡拿出幾個碗碟，動作流暢而熟悉，像是這間廚房的每一件物品都已經被她的手測繪過位置。她的聲音從廚房方向飄過來，帶著一種刻意放輕的隨意：“你們要吃的話自己盛。”
月讀先站了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接過了五月遞過來的碗，道了一聲謝。蓋茨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端著自己的碗站了起來，動作帶著一種“出於禮貌我應該吃點但我不太確定這會不會讓我們欠人情”的謹慎。
程宇等他們都盛完了才走過去，拿起碗的時候朝五月說了一句“打擾了”
五月擺了擺手，目光在程宇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偏過頭看了看陳宇，又看了看程宇，像是在對照兩張圖片的差異點。
“長得真像。”
陳宇正在往自己的碗裡夾牛肉，頭也沒抬：“遠房親戚，我跟你提過的。”
“嗯。”五月在餐桌旁坐下來，給自己也盛了一碗，沒喝湯，只是端著碗暖手，“你提過。”她偏頭看了看程宇，“你平時也這樣？”
“哪樣？”程宇問。
“就——”五月抬了抬手指，像是在找合適的詞，“好像不太喜歡說話？”
程宇咬了一口牛肉，嚼了嚥下去之後才回答：“分情況。現在這頓飯值得好好吃。”
五月笑了一下，是真的笑，眼角有了一點弧度，然後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碗裡，像是把這個問題給了一個她覺得合適的句號。
陳宇坐在她旁邊，安靜地低頭喝湯，碗沿碰觸桌面時發出一聲輕微的。瓷器與木紋接觸的清脆響聲，窗外的雨絲比剛才稍微密了一些，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細長的水痕，被路燈照成一條條流動的銀線。
蓋茨坐在餐桌另一側，他的碗裡盛得不多，但他在認真地吃著。月讀靠窗坐著，把碗擱在膝蓋上，目光偶爾從碗沿上方抬起來掃一眼房間裡的其他人，像是在默默地把每個人的位置和狀態記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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