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章房東是個頭髮花白的矮個子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鑰匙串在他手指間晃來晃去，叮叮噹噹的。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上下打量了真司好幾眼，像是在掂量這個自稱是記者的小夥子到底靠不靠譜。
最後他還是把鑰匙捅進了鎖孔，轉了兩下，那門鎖發出一陣吱呀呀的聲音，聽著就像很久沒上過油了。
門開了，他沒往裡走，只是往旁邊讓了讓，朝屋裡抬了抬下巴說：“你進去看吧，別碰太多東西。警察早就來看過了，但我還沒把鑰匙還給家屬，所以你現在還有那麼點時間。”
真司趕緊道了聲謝，側著身子擠進了玄關。
這房間比他想象中要整齊得多，不像是一個出了事之後被各種人翻來翻去的樣子。
茶几上還擱著一杯水，水位下去了大半圈，杯底留著一圈幹掉的痕跡，像是有人喝了一半就放下了，然後再也沒有回來拿。沙發靠墊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像是有人剛坐過站起來不久。
真司在客廳裡轉了一圈，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掃了一圈牆壁才反應過來——牆上所有的相框。裝飾畫。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擺件，全都被舊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像有人拿報紙把整個房間裡的記憶都封了起來。
他伸手掀開一張報紙的一角，下面是一張合影照片，一幫年輕人站在某個遊樂園門口笑得很開心，但照片邊緣有一道指甲劃過的痕跡，像是有人猶豫過要不要把它撕下來，最後還是留著了。
他放下報紙繼續往裡走，臥室門是半掩著的。
他伸手推開的時候，看到衣櫃最上面那格抽屜被拉開了一條縫，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中間空出了一塊地方，像是有人拿走了一件外套或者襯衫之後就再也沒放回來。他正打算退出去，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地板發出一聲輕響。
他低頭一看，是一個翻倒的卡盒，比普通的撲克牌盒窄一點也長一點，顏色暗沉沉的，像是暗紅色和褐色混在一起的那種啞光質感，邊角都磨得有點發亮了，一看就是被人用過不少次。
他彎腰撿起來的時候注意到卡盒側邊有個槽口，像是用來插什麼東西的。
就在那一瞬間，屋子裡的光線像是被人擋了一下，暗了一暗，然後又恢復了正常。
真司心裡咯噔一下，但他沒多想，走到了那扇百葉窗前，把葉片輕輕撩開一道縫往外瞅了一眼。就這一眼，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對面那棟樓的玻璃幕牆上，有一團紅乎乎的東西正在慢慢地移動。那是一條龍，通體暗紅，鱗片在反射的光線裡泛著一層像是燒過頭的金屬才會有的那種光澤。那腦袋的輪廓。那頭顱的線條，都清清楚楚的，絕對不是他眼花。
他趕緊鬆手，百葉窗葉片啪地一聲合攏了，發出一陣木片碰撞的脆響。他閉了一下眼，心說肯定是我看岔了，大早上的哪來的龍。
他深吸一口氣，又把百葉窗掀開了。
那條龍還在那。它停在窗框邊緣的位置，像是也在看著他，然後它抬起前爪，朝著玻璃幕牆按了下去。那玻璃就跟水面似的凹進去了一個弧形，然後整條龍就那麼撞破了玻璃幕牆，朝他撲了過來。
真司那一刻腳都麻了，想往後躲但身體動不了，想喊也喊不出聲，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手裡攥著的那個卡盒突然燙得不行，像攥了一塊剛從爐子裡掏出來的炭。那條龍衝到離他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整個身子猛地一歪，方向偏了那麼幾寸，從他身邊擦了過去，龍身刮過他右側的牆壁，把牆上那張裹著報紙的照片連帶著報紙一起撕了下來，紙張嘩啦啦地在半空中翻飛。
他手心那個卡盒還在持續發熱，那熱度順著掌紋一路往上躥，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啟用，但他完全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窗外傳來一陣嘩啦碎響，真司扭頭一看，對面大樓那面玻璃幕牆碎了個稀巴爛，玻璃渣子正一片片往下掉，在路燈底下閃著密密麻麻的光點，像是下了一場玻璃雨。
那條紅影已經不見了，就像它壓根沒存在過一樣，只在空氣裡留下一點像是餘溫的東西。
真司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卡盒，剛才那股燙手的熱度正在慢慢退下去，像是一臺剛關機的機器正在慢慢涼下來。
他沿著卡盒邊緣摸了一圈，那些磨損的痕跡摸起來挺有質感的，像是被人摸了很久很久。
他把卡盒翻了個面，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放得穩穩當當的，不像剛才那樣只是隨手一揣。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經過客廳，看見牆角地面上散落著幾片碎玻璃渣，走廊裡的光斜斜地照在它們上面，那些碎片泛著星星點點的細碎亮光，像是幾粒正在變暗的乾燥星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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